暖风微动,吹动枝桠。树叶瑟瑟,带动着几条枝干微微摇摆,在空中划过几道细微的声响,终究有了凉爽了不少。
只是,即便这般景色,也终是不能凝结此时宋淇泽心中的温暖。
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恰好到美好。
一往情深,在察觉之时,原来,我已这么爱你。
情深缘浅,在错过之前,还好,我还有勇气爱你。
于是,他的整个世界,便在这一片温暖中,温柔而安定起来。
嘴角开始抑制不住的上扬。
他想自己大概生病了,一种叫施梓禾的病。
于是,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按下那排烂熟于心的号码,便也是情理之中了。
几十个纬度的距离,台州的夏天才真正是带着熟悉的暑气。
只是,即便算上室内中央空调26度的恒温,此刻的施梓禾依旧觉得心底一片杂乱无序。
由内而外散出的无措感默默地扩散至全身,甚至透过她薄薄的衣料继续向外散,几乎填充了她整个世界。而施梓禾却无力阻止,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
黑夜如泼墨般在天空中蔓延开来,夜,已深了。
还是那盏落地灯,却再也映不到她所在的角落。
这样也好,她倒是希望连这盏灯也息了,任由夜弥漫到她的整个世界。
那样的话,就只有她自己了,她不需要再爱任何人,也不需要放弃任何人了。
可惜现实往往不肯如人所愿。
她被一束强光照得眯了眼睛,眼中含着的那滴泪也不由跌了下来,细细滑过脸颊,同那手机的金属外壳一般,凉得有些彻骨。
踌躇了一阵,还是按了接听键,即便到了最后,施梓禾还是忍不住,想听到他的消息。
“阿禾。”
她还没来得及张口,他的声音就这样撞进了耳朵,致命的熟悉感,那是她在梦里也会梦到的声线,却带着她已不再熟悉的宠溺,就这样猝不及防,几乎在瞬间击溃了她伪装起的坚强。
施梓禾似乎也已经忘了,还有人能把她的名字叫得如此好听。
“是我。”
在听到施梓禾的声音时,宋淇泽刚好拾级而下,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之前所有的迷茫,所有的冀希和忐忑,宋淇泽所有的感情,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全部尘埃落定。她,该是他不可变更的归宿。
身后,教堂内昏黄的光将脚下的影子拉得极长,深深浅浅,一路蔓延到路旁的树丛中去了。
形单影只,本该是极为寂寥的景色。此时宋淇泽内心却欢喜得不得了。他以前只觉得自己像那团黑影,被任意包装捏造而不曾有过情绪。而如今,当他终于得以了解,他全部的心系,都来自于电话那端的人时,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喜怒哀乐。是自己,而非大家心中的宋淇泽。
如果旅行最终只为认识自己,他也算不虚此行了。
“我现在在伦敦。”
他有些迫切地向她报告行程,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就像他在机场无数次地遇到,同他一般只身前往的旅客,携着或幸福或甜蜜的笑容与伴侣家人报平安时,他心中是羡慕的。走走停停间,他少的,唯独这一份牵挂。而现在,他愿意交付到她手上。
“我知道的。”
“对对……走之前和你说过的。”
她不由苦笑,若真是忘得干净那倒痛快,只怕是,关于他的每件事,她都记得清楚吧。
闭上眼,她可以毫不费力地想象出宋淇泽周身那样的场景,甚至连建筑街道的轮廓,也是清晰无比。
这都要归功于那本旅行攻略。她记起,那该是她第一次决定,要和他一起去旅行,她希望与他比肩,至少,是更近一步。
只是,睁眼的瞬间,伦敦繁华的街道却不复存在,不过冰冷的玻璃窗,以及十七层之下,浸在雨中迷蒙昏黄的街道,仅此而已。
“怎么会忘呢,怎么忘得掉。”
他听到耳边传来她似自语般的声线,有些怔愣。
她向来是个只愿报喜而不诉忧的姑娘。问她千遍,也不过是被一句我很好搪塞回来,他也就不多过问。
只是,她通常可以隐藏的很好,如今天这般,言语之间化不开的哀伤,确未曾听过。
他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