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杀了他会不会比要他饱受拆骨之痛更好呢?
泪水划过我的脸,站在相对极端弱势的位置上,我仰望着参天金刚一样的怪兽。
“莫浔爷爷,你还……记得阿黛么?”
【荷仙子,虾宝贝,龟龟衔来琉璃坠。】
【泥鳅子,蚌壳灰,小鲤摇着珍珠翠。】
童谣声声,入耳入梦。
“爷爷。你还记得我么?”慢慢松开手里的武器,我提着一口气抹去泪水:“你的小阿黛已经长大了,她找到了她要执著一生的归属,她终于明白你对她说过的,什么才是有坚持的幸福。爷爷,我会做绿豆糕了,可惜我再也没有机会,塞一块给你,看着你笑眯眯的胡须一翘一翘……”
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爱的力量纵然伟大,却不是什么命运和劫数都能扛得起的。
山一样的身影压下来,我闭眼睁眼只在须臾。一片纯白祭地,白梅香过地狱般的气息。
“师父……”
“闭嘴!”洛西风毫不温柔地把我扔下,全身凌空架住这一招八荒四合咒。
一时间,整个地水牢翻天裂地般轰然炸开了四面墙体。白唇鱼的身子已经狂涨到八丈有余!
“阿黛!快走!”洛西风冲我喊。
我知道洛西风可以对付莫浔爷爷,他能抓他第一次就能抓他第二次。
我应该担心什么?或者说应该庆幸什么?
极光如昼,仿佛万剑林立的法阵牢牢制住我可怜的莫浔爷爷。
我看着他的鳞片在脱离,簌簌和血落下。
他在哀嚎。在狂叫,这辈子我都不曾听到过这般撕心裂肺的叫喊。
“师父!”我把阿宝搂在怀中,扑通一声跪在地:“他是我的爷爷,我求求你……”
我的声音很小,至少在这么混乱紧张的战斗中,我根本没想到这句祈求真的会吸引了洛西风的注意。
“师父,他是我爷爷,陪了我两百年的好爷爷……”
我相信洛西风是真的犹豫了,所以仅仅是那犹豫在侧的一个须臾,法阵中突出了一个几乎微乎其微的破绽!
对付一头三千五百年道行,且心智全无横加暴虐的白唇鱼,不使出十足的手段怎么可以!
遒劲的杀招随着白鱼狂暴摆动的下尾,含风酝火,排山倒浪!
“洛西风……洛西风!不要!!”
我要后悔么?
洛西风你是傻子么?为了救奈何的丈夫,你可以自废修为。为了我的爷爷,你甚至可以在这么势均力敌的危机中,放下手中的剑?
你分明就是个比我还蠢的人,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你对我的心意。与爱有关?
满目红透疮痍,血腥直入天际。
我捏着手里的兵器,麻木着想。我要陪他而去么?说不定,我可以抓住最后的机会与他共入轮回,来生做人做妖,做苍蝇做蚂蚁,我无所畏惧。
白唇鱼硕大的身躯轰然倒下,能叫他毫无痛苦的身异处,除了洛西风的‘银钩掠丝’,天下谁人出其右?
我不敢上前去问男人,你要不要紧,受没受伤。
因为他的白衣上早已鲜血浸染,无力垂风。但那不是他的血,而是他怀里抱着的——唐芷的。
“师兄……”风树欲静欲止,唯有那女人气若游丝地呼唤。
“阿芷……阿芷!!!”
“师兄,你……没事就好……”
“你别说话!”我看着洛西风一手挽住她的腰,另一手按住她背上血肉模糊的创口,却怎么也止不住血流:“谁让你跑出来的!我对付一个妖孽绰绰有余。你跑出来填什么乱!”
“师兄,我知你不忍……可是,我……我不想再看到你为了别人,再这样不珍惜自己了……”
“傻瓜。你从小最听我的话,为什么这一次……”
我想,也许洛西风的这一句傻瓜,终将埋葬了唐芷二十年来无果裸露的火种,任由她再次缘起芽。
而那一句妖孽,也终于埋葬了我……千年的执著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