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伯赢回说好,话音未落,车身又猛地摇晃,一个?倾斜,伴着姒夭的尖叫声,轰然?跌到路边,众侍卫慌忙来救,她?被拉出来时浑身已湿透,裙角泥点子乱飞,抬眼看去,只见黑漆漆夜色笼罩群山,除了?噼里啪啦的雨点与?偶尔放出的剑光,什么也瞧不清。
野兽嚎叫,人仰马翻。
忽有蓑衣落在?肩膀,扭头见雪伯赢整个?人陷在?雨中,吩咐侍卫,“带女郎去林里躲藏,护住安全。”
姒夭甩手,一张口雨水便溅得满脸,勉强道:“我与?公子同去,怎能把你扔下!”
雪伯赢只把她?往后?推,风雨撕扯中低低听?到一句,“我腿脚慢,你先顾住自己。”
姒夭来不及回话,便被侍卫五花大绑,拉上一匹马,腾腾朝旁边驶去。
寤寐求之(四)
不知多久,来到一片密林,雨势渐弱,侍卫寻到个小山洞,洞口不深,却能藏人,将姒夭安置好,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拱手道:“女郎先委屈一下,属下很快回来。”
姒夭点头,指尖拨开湿漉漉的乱发?,好露出脸来,问:“到底出了何事?山洪爆发,还是有野兽——”
那边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个所以?然,“不知道啊,突然之?间山石树木全滚下来,后面又跟着豹子,狼,唉,实在吓人,上来就扑着咬,现在那边还不知如何,女郎千万待在这里,没有我们来接,不要出来。”
说?着调转马头,一路踩着泥水哒哒离开,姒夭站在洞口,望着黑漆漆的森林,枝叶狂舞,风实在太大,结结实实将她望深处吹。
正在踌躇之?际,又听雨中有马蹄响,习惯性?躲,在洞口壁后探头瞧,等那?匹马走近,有人轻轻地唤:“公主,公主——”
忽地喜上心头,竟是风岚清,她嗖地跑出来,顾不得?雨仍在下,从内到外又淋了个透,直冲到她怀里,“风侍卫,总算来了。”
风岚清披着蓑衣,看对方就这么伶伶俐俐出来,赶紧用雨衣将人裹住,打横抱起,走进洞内。
倚着石壁放下,先?掏手?巾给她擦脸,“殿下冷不冷啊,有没有伤到,我来的太迟。”
姒夭摇头又点头,恐惧仍在心尖盘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设计,先?带雪伯赢到楚郡,为公子乐争取时间,找驯兽师调教出一批野兽,再加上骁勇善战的侍卫假扮山夫,一路跟了他们许久,才等到今晚天时地利之?时,假造山崩石流,趁乱将人救走。
而对方身为暗卫,一直暗中保护,只在前两天才去与公子乐通气?,这会儿又急急赶来。
计策得?逞,她心里的恐惧也很快散去,把手?巾拿过?来擦脸,露出笑容,“刚才吓得?要死?,见?到你就不怕了,肯定成了对不对!咱们也不用与齐兵明着来,非要雪伯赢死?,若他死?了,那?边再来查,反而麻烦,只要把人救出来便?万事大吉。”
风岚清看对方满脸兴奋劲,简直和个小丫头恶作剧成功似的,却不知这要有多大的胆量,才能做出惊天骇地之?事,又掏出来一条干净手?巾,把那?个已经湿透的换回来,温柔接话:“放心,我来的时候看见?欧阳家女眷已被带走,里面一定有芸霁与老太太,不会受太大罪,倒是没见?着公主,急死?我了。”
“别乱担心,我怎么会有事,又不傻。”姒夭歪头笑,“那?咱们一会儿就走,你说?那?帮侍卫会不会来找我呀,不行,得?换个地。”
说?着站起身,又要冲到雨里,被风岚清一把拽回,“他们现在自顾不暇,都在找那?位太宰,不一定还会想?起公主,就算真来,十个八个我也能解决,还是先?躲过?暴雨,再找地方。”
雨狷狂而下,似要把天地冲刷干净,耳边还能听到野兽的狂叫,此时冲出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姒夭又坐回来,“行,听你的。”
她抬眼望她,眼睛湿漉漉,充盈着新鲜的生机,与狂暴而阴郁的夜实在不符,风岚清愣了愣,她的公主啊,总是这般精神,让人意外。
随手?拿出火折子,在洞里找到还算干的枝叶,点起火,吓住野兽,俩人也好把衣服弄干。
快到天明时,雨才渐渐停住,四周一片安静,昨夜翻天覆地的一场仗总算打完,姒夭迷糊着,靠在岚清的肩上醒来,看白色迷雾笼罩住林子,满眼迷离。
她的心也像黑夜乍明般,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却好像过?去许多年,终于可以?回到安国,对丰臣好好解释一番,虽然这次胆子太大了些,可终归她要见?着他了。
风岚清也睁眼,照旧先?拿出干粮把对方喂饱,俩人都有如释重负之?感,牵上马,准备离开,腾地远处又起来动静。
摸不清是敌是友,连忙拉姒夭躲进洞内,从暗处探看。
只见?两个士兵身穿铠甲,样子不像来自郑郡,但也不似齐国,从马上跌落在地,浑身是血,其中一个挣扎着去拽另一个,口里不知说?的什么。
姒夭看着眼熟,不觉往外走两步,趁清晨阳光照在地上,吓得?她打个激灵,玄色铠甲,绝对没错,竟是来自安国的士兵。
两个士兵看见?来人,无力挣扎几下,细看浑身是伤,能睁开眼就不错了,姒夭赶紧蹲下,熟练地扯开裙角,撕成布条,给俩人做包扎,没有药,也不知对方能不能活,抓紧时间问:“两位壮士,你们是安国人吧,我也是安国人,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