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在同她打商量，但苏百凝完全没听出半分商量的语气。
沈醉握了握她的手，“别听他说。”
苏百凝点点头，又微不可查地向后缩了缩。
常星移痛苦地合起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阿凝，你该十分清楚现在的处境才对。”他缓缓直起身子，向后扬了扬手，脸上逐渐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神情，“你看看他们，在我手中不还是如同蝼蚁一般，只要我一声令下，死的死、亡的亡，都不会有半点怨言，完全听命于我。就好比我现在下令让他们杀了萧文王，在使命达成前他们绝对不会后退一步的，你信吗？”
这番明晃晃的威胁让苏百凝心中一惊。
她茫然地看向这偌大洞中成千上百如亡魂一般的人，各各健硕有力，中了蛊后却神情木然，一看就是听命于蛊主的状态，所以常星移如果真的下了命令，仅凭沈醉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
“有我在，别怕。”沈醉感受到她的恐惧，低声安慰着。
虽然他也明白形势十分不利，但他绝不可能将她当作置换的筹码，不过是殊死一搏，怎么也得拼出条血路来。
可苏百凝却有自己的想法。
“收手吧，常星移。”她软声劝道，“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为什么要停手？”他冷笑一声，“难道停手后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和他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那我呢？是不是要重新躲起来？”
“你要为自己而活，一切都还来得及。更何况，你的‘阿凝’肯定也不想看到你继续这样下去……”
她话还没说完，就引来了常星移突然的怒吼：“来不及了！我停不下来了！”
他十分心痛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将自己从深渊中救赎出来却又再次推他入更深的阿鼻地狱的人，为什么会这样狠心，忘了他就算了，这不怪她，可为什么连她是“阿凝”的这个事实也要一再否定？
就这么不想同他扯上关系吗？
这是在否定他们之间的全部！
一定是因为他——沈醉！
常星移再也无法忍耐半点，看着紧靠在一起，用同样“可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两人，他忍不下去了。
他忽然抬起头，仰天大笑，听得在场众人心中一阵发毛。
然后他抬起手，低声念了一串咒语，随即所有中了蛊的南蛮人眼睛都腾地亮了起来，原本黝黑的眼珠也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常星移冲沈醉微微扬了扬下巴，平静地说：
“杀了他。”
骄傲
随着常星移一声令下，所有人的目光皆聚集到沈醉身上，包括那可怖的红瞳。
他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步伐整齐划一地向二人走来。凶恶的眼神配在狰狞的面容之上，看起来活像一群行尸走肉，绝对是不将人置于死地不罢休的状态。
汹涌袭来的诡异感让苏百凝不寒而栗，她咽了咽，战战兢兢地对沈醉说：“你先走，别管我，他们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
沈醉纹丝不动，定定地望了她一眼，其中似乎有万般情绪不可言说。
“百凝，弃你先逃这种事，我永远都做不到。”
话毕，他坦然地掏出佩剑，长身鹤立在她跟前，将她完整地护在身后，独自面对这剑拔弩张。
“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他们人多势众，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你拿什么跟他们打？！”苏百凝简直急得要死，这个时候他还耍什么帅、逞什么能。常星移大概率不会伤她，所以他先离开这里，等同援兵一起来救她才是明智之举。
二人之间的紧张拉扯在常星移眼中却全都变了味儿。他额角青筋暴跳，怒火极速攀升，直接丧失了理智，怒吼着让那些蛊人“立刻”杀了沈醉。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他眼皮子底下“你侬我侬”、“难舍难分”的，这分明是在挑衅他的底线！
随着蛊主的命令变得急迫，如凶神恶煞一般的南蛮人瞬间涌至二人面前，虎视眈眈地举起手中的长矛。
此番情形，就算沈醉是神兵天降，他也插翅难逃，只能迎战。
“别怕，相信我。”他声音清冽，微扬的唇角上溢着少年的坚定，“百凝，好日子我还没过够呢，等从这里出去，我要重新娶你回来。”
说完，长剑寒光一闪，接住了对方刺来的长矛，但成功闪避后却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他是以一敌百，下一招攻势紧随其后。
沈醉攥着剑柄，眉心紧锁，紧绷的神经如同满拉的弓箭，稍有不慎就会弦断箭崩。其实他心中也十分不安，不知道自己能扛多久，可无论如何，他也绝不会再留她孤身面对，也绝不会让她成为被置换的筹码。
兵刃相接的声音接连不断，划破空气，飕飕作响，吓得苏百凝几乎要哭出来。她无心去想刚刚沈醉说的那番话，只无措地躲在他拼命为自己营造出的保护圈中，在这个熟悉的视角里看着他衣衫、皮肉一点点被刺中、划破。
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他真的护了她好多好多次。
他对她的偏爱究竟有哪次拿不出手？
可她却要因为一句无法明辨真伪的话而否定他做过的全部。
剧烈的疼痛让沈醉不免分了下心，值此空档，侧后方一支长矛向他刺来，他来不及反应，被刺中上臂，低呵一声。
“不要！”苏百凝哭着喊着，心如刀绞。
她突然想起身上还带着半罐迷香，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就算她滥制迷香有罪，那也是后话了，眼下要紧的是，一定要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