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抽走宋镜歌手里的棉签,许野望力道轻缓地给她的上药。
具有腐蚀性的药水覆盖新裂开的伤口,年久的伤疤暗沉,棉棒亦蹭触全新的裂口。
宋镜歌瑟缩了腿:“我自己来涂。”
有劲的手掌握住女人纤细的脚腕,令脚掌再次踩上男人的膝盖,许野望的语气比涂药的力道加增两分:“乖,乱动会涂出来。”
“脚能完全好吗?”许野望问。
凉凉滑滑的药液染色了白嫩的皮肤,宋镜歌早已适应孱弱的肌肤之痛。
脚掌感知的温度是反差的体温,见许野望仔细涂着药,她产生了种异样感。
“涂几下可以了,所有的伤都会好的。”将腿放回原来的姿势,宋镜歌移开视线,“变形的骨关节比较难矫正,指甲盖能长出新的。”
宋镜歌亮屏手机,让许野望看清锁屏上的数字,让他别再待下去:“外面的天黑了,你该走了。”
本意是让许野望看时间,对方关注了她的锁屏签名。
正是高中召开百日誓师大会的当天,他在自己班横幅上写的内容——“宋镜歌,耸壑凌霄。”
许野望仍保持着下蹲的姿态,他的两只手放在裤线边,并没有回应宋镜歌的驱赶。
以为是男人没看到时间,拿手机的女人用手指了指时间,接着收回了手机。
乍起波澜的桃花眼骤然聚焦,宋镜歌下意识要躲避许野望的那道仰视。
坐着的首席在男人进门前,换下了表演的服装,北都的天气转凉,她身上穿着保暖的外套,摸着内部毛绒的指尖朝温暖处聚拢,绘制出扰乱心率的波折脉络。
剧院的休息室沉默寡言迂久,对于许野望为何还不走的困惑,将宋镜歌的疑虑化为了左眼皮的跳跃。
微焦的紧张令她的唇干涩,而许野望的注意力缓缓往下,蜿蜒至了女人那吸收了药水的脚,再返回至对方的侧颜。
许野望忽而问她:“手机现在的锁屏密码,为什么是高中百日誓师,我在横幅上给你写的话?”
耸壑凌霄象征的坚韧顽强,已然成为宋镜歌遭逢苦难时,使她重振旗鼓的精神支柱。
无数迷惘难度的时刻,要变得如同许野望优秀卓越,潜移默化地形成固有的慰藉。
“因为‘耸壑凌霄’词语本身的寓意超越困难,有突出成就,它的表意积极向上。”回答者的理由充分,宋镜歌没看身边人。
眼眶湿润得发酸,任凭剧场外晚风习习,许野望直了直腰板。
“那我的草稿纸,从九年前你保留至今都没扔,你分明还喜欢我。”
许野望的问题戳到了宋镜歌的痛点,奶奶赵蕙兰去世后,她首次打扫老宅时,便清理了相册。
但当时的她并没留意,相册里还夹了张他的手写稿纸,等到前些天收拾赵蕙兰卧室,手写稿重见天日。
前任留下的旧物,宋镜歌应当扔掉的,宛如分手时的那般狠心。
可那薄薄的手写稿拿在手心,她的第一反应是,或者这张草稿纸能够改变许野望的处境。
恰若分手后,宋镜歌要决绝切断,和许野望所有的联系,要让她彻底放弃他。
但感情反道而行,他偶尔会来她的梦里,然后,毫无端倪地留下从梦境里突醒的自己。
他的少年行至万里孑然路,应允风刀剑霜里孤灯一盏。
乌黑的秀发衬雪肌,宋镜歌被激得眼角掺粉,神态里尽是愁绪:“许野望,我已经试着忘记你了,可你总是令我心烦意乱,让我在某个时刻想起你。”
“宋镜歌,我一直在想你,离开你的日日夜夜都在想你。”许野望像是沉寂着的夜,默着在昏暗中凝视宋镜歌。
“本硕期间你在南朔读书,那里的人饮食清淡,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习惯,你七年不回北都,一个人留在南朔过年得多孤单,南朔的气候湿热,每年有北都没有的梅雨季,生病了可能没人照顾你。”
从分离的每分每秒,许野望都在异国迁思宋镜歌,心疼她会遇到的各式情景。
“奶奶关了书店,你母亲对你差,南朔的物价高,你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赚钱,觉得难过委屈了去找谁倾诉。”
休息室的灯光与剧场外的星光呼应,宋镜歌拧眉,眸里凉薄若月。
“其实我和顾斯年之间没什么,我和他谈了几天,只牵过手,分手时顾斯年对我说,说我这个人太冷漠了,他温暖不了我。”
往常看眼前人的款款情韵的黑眸,此刻由泛滥成灾的丹朱浸染边际,许野望的尾音带了点细微可察的颤抖。
“你不需要温暖谁,你那么好,要对自己也好点。”
许野望喉咙的发音沙哑,解释年少的风流过错:“我高中叛逆,和我爸作对,谈了许多女朋友,但是我与她们都没有过分的肢体接触。”
竭尽脱下情感的镣铐,宋镜歌数落许野望过往如何对待她,悲伤的句子砸碎身边人的自尊心。
“许野望,你心里装过很多女生,我始终不是你的首选,包括高考暑假的那场森林山火,你选择了苏珺仪。”
“曾经浪荡了几年,我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界限,我只把苏珺仪当妹妹对待。”
绝望的利刃刺穿心脏,而后刀柄渐渐地转动,像感到心脏一阵阵地在绞痛,许野望吞咽下她所有的苦水,黯然熄灭眼中的光芒,倾吐的呼吸也沉重了不少。
“苏珺仪当时突发哮喘,我让魏子程送她先离开,然后去火场里找你,但是我找不到你。”
谈论起苏珺仪,宋镜歌联想到了高考结束后,对方在包厢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