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次之后,鹿衔枝彻底走不动路了。她时常一躺就是一整天。
魇对她也彻底没了坏脾气。
他万没料想到,搁置许久的争执爆以后,他赌气没去找她。再见她时,她满脸是血,昏迷不醒。
他第一次现,他心里也有畏惧的事情。是畏惧,不是害怕。
她的面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身体一天比一天单薄。
她不爱理他了。
“神医”接踵而至,换了一个又一个,半点起色不见。
“庸医!”魇暴怒。
鹿衔枝一日只醒一两个时辰,且在夜半时分,病得只剩一口气悬吊在半空。可却诊不出任何异样。
她的生命如今堪比昙花一现。他一直守在她身边,她不知何时忽然睁开眼,于他而言比昙花一现还难求。
“吾主,不若换女医检查检查娘娘的身体?”名菊提议。
既然诊脉诊不出问题,那就只能看看是不是体肤有疾。
魇看了她一眼,点头。
除了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一遍又一遍地失望,他还能怎样呢?
跪拜神佛祈求?神陨。生死由命,命数已尽,再如何挣扎所换不过他片刻欣喜。
未等女医到来,魇遣散殿中一众人,缓缓俯身靠近双眼紧闭的瓷娃娃。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使她破碎,他解开她裙裳的力道轻得不可思议。
他的眼神不带一丝亵渎意味,清明近乎虔诚。
直至剥开她最后一层衣料,心口缠绕的染血绷带彻底暴露在他眼底。
魇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枯花一样残败的身躯,整个人犹如冰封,一动不动。
愣神许久,他像是看不到她身体的异样,面无表情地将她的衣衫一件一件地穿齐整。
对于近乎死亡的她,他已经没有脾气了。
她不会做蠢事,更不会无缘无故地自残。准确来说,是她藏了秘密,藏了他看不懂的秘密。
魇执起她冰凉的手贴在额头,体温偏低的他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冷意。
他还心存希冀。
希望她能像原轨迹那样,活到最后。只要她好,只要她开心,不管她选择谁,留在谁身边,他都无所谓,不强求。
他学会了很多东西,也学会了释然。
这晚,子夜时分,鹿衔枝睁开了眼。
几乎是她睁眼的一瞬间,魇朝她投来一道情绪不明的视线。
他的手紧了松,松了紧,终究还是没有多问什么。
陪她演过那么多次,现在拆穿她意义何在?只要还能多看一眼她漂亮的眼睛,他甘愿作陪。
“魇,不要尝试什么邪门秘术,没用还会被反噬,不划算。”
鹿衔枝软软地靠在他肩头,连抬手环住他脖颈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说着,仿佛老夫老妻为了节省点柴米油盐、吃穿用度而精打细算。
魇只会顺着她,“好。”他确实在暗地里偷学禁术。
“魇,我想再看一次南羽花。”她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可语气被病气浸染,听起来兴致乏乏。
“好。”魇吻了吻她的额心。
宽袖一挥,他为她化出满殿南羽花,洁白的花朵生机勃勃地簇拥着,歪着头,好奇地看向死气沉沉的少女。
鹿衔枝有气无力地戳戳他的衣襟,开玩笑似的,“魇,你肯定是花妖。”
魇鲜少会穿白袍。可不知为何,他今夜换上了一身月白锦袍,白纱带起层层云雾,是仙君标配。
一身孝将他衬托成谪仙,漂亮不输花海。花妖都是很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