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鸣还在长身体,饭量非常大,6烬朝曾眼睁睁看着他一顿吃了七个汉堡,冰箱每次塞满用不到多久就会空掉,集中采购成了三天就要做一次的事。
今天也一样,6烬朝推着购物车在一边等待,看着林啸鸣在货架边挑选,推车里满满当当的食物让他有些忧愁。
林啸鸣吃饭太香,让他也忍不住跟着吃很多,每天嘴就没闲着过,但哨兵每天都会高强度锻炼,他不是在坐诊就是站在手术台上,根本消耗不了那么多能量,短短一个月里,6烬朝胖了足足4公斤。
“这个你要吃吗?”林啸鸣拿了一罐水果罐头,回头问。
“买鲜水果吧,最近的荔枝不错。”
林啸鸣点点头,还是将罐头放进了购物车:“我吃这个。”
6烬朝观察了那么久,还从来没在林啸鸣身上看到过任何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活泼劲儿,对方成熟得惊人,脸上最常出现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还不是故意为了装酷做出的——林啸鸣是真不觉得有什么能值得他情绪产生波动。
林啸鸣从前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变得这么成熟老练?
把东西买的差不多,两人推着车到自助收银台结账,一个个地将东西放进购物袋。
6烬朝的通讯器在这时响起,看到号码的那刻,他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不见。
“喂?”
对面的背景音有些嘈杂:“6医生,急诊这边有病人需要手术,您能过来一趟吗?”
“我马上过去。”6烬朝挂断通讯,深吸口气。
林啸鸣一手一个拎起沉重的购物袋,问:“急诊吗?”
“嗯,现在就要过去,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可以吗?”
林啸鸣点了下头:“可以,你路上慢点。”
在林啸鸣的注视下,6烬朝侧身从纷纷人群中穿过,快步走出市,在路边拦了辆车,赶往医院。
病人在酒吧醉酒后和人打架斗殴,被击打胸部后生张力性气胸,送往急诊抢救,6烬朝给他做了手术,等从手术室里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之后就没了别的事,6烬朝打车回家,望着车窗外空荡的街道,疲惫一点点涌上来。
出租车在街边停下,他悄声走进家门,房子里一片漆黑,林啸鸣卧室的房门半掩着,里面没有丁点动静,这个点他应该早就睡了。
6烬朝没有开灯,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光芒摸索着来到沙边坐下,万籁俱寂,安静得仿佛能听到灰尘飘浮又落下的声音。
寂寞像是隐藏在黑暗中毛茸茸的怪物,默不作声地窥探,随时等待着伸出爪牙将他撕裂。
6烬朝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觉到,原来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天,他就在河边捡到了林啸鸣,从天而降的哨兵成为他情感和生活上某种不可缺少的寄托,彼此照料和陪伴。
等到林啸鸣离开,就真的只剩下他自己了。
到那时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再也不会有人和他说话,一起在沙上看电视,分担繁琐的家务,共同去市采购,冰箱里的东西可能要一周才能更换一次。
也许还会有人再纠缠他,但不会有身影及时出现为他解围了。
他会一言不地度过每个空旷夜晚,像是丧失了基本的语言功能,只有等到第二天上班,才再度开口与人交流。
孤独是最致命的毒药。
6烬朝忍不住深吸口气,他靠在沙背上双眼紧闭,用力捏了捏眉心。
他当初回来南天星是为了陪伴父母,但现在,父母已经都不在了。
很快最后一个陪伴他的人也会离开。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他腿上蹭了蹭,6烬朝睁开眼,雪豹不知何时过来了,脑袋亲昵地靠在他腿边,轻轻嗷呜一声。
6烬朝回头,林啸鸣正站在卧室门口,沉默地望着他,微弱的光线自哨兵身后投来,将他身形勾勒出一道剪影。
6烬朝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能出声音,他清了清喉咙,轻声问道:“还没睡吗?”
“在等你。”林啸鸣直起身不再靠着门框,“快两点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自从那天6烬朝被殷齐送回来差点出事后,林啸鸣每天无论多晚,都会等他到家再睡。
心跳开始加快,手背上压了雪豹沉甸甸的肉垫,年幼的大猫喉咙里出呼噜噜的声响,午夜里少年哨兵的出现,冲散了所有孤寂,给了他真正的勇气。
“林啸鸣。”6烬朝叫住了他,林啸鸣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下个月我们一起离开吧。”
6烬朝出现在哨兵科室时,许云菲正在收拾办公室。
“坐。”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夹,和6烬朝四目相对的那刻,就已经明白了来意。
6烬朝在她对面坐下:“想拜托你帮忙写一下推荐信。”
“想好了吗?”
“嗯,你说的对,我不应该浪费自己的天赋,辞职信已经写好了,待会儿就交上去。”
许云菲打开抽屉,从一堆文件的最底层里拿出信封:“这个,到时候直接交给招生办的开尔文·莫姆,他当年是我的学长。”
她一直都觉得6烬朝会做出最合适的决定,早就把推荐信写好了。
6烬朝接过信封,信封考究地用火漆封着,印着向导学院徽章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