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的续弦不好当,前有白月光亡妻,后有朱砂痣外室,下还有恨不得生啖吾肉的继子继女。
我夹在中间苦哈哈。
疯吧,这日子不过也罢。
1
天刚破晓,晨光熹微,雕花窗上凝着冷霜。
尚子誉带着人闯进来的时候,我正跪在小佛堂诵经。
「顾氏,你身为主母,妒忌成性,谋害子嗣。你以为你求神拜佛,就能洗清你的罪孽吗?」
「我会命人封锁这里,保留你作为正妻最后的荣光。」
身后的大门重重阖上。
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阻挡。
我坐在一片黑暗中,抬手捂眼。
我的人生本不该是如此的。
一开始,尚子誉并非我的丈夫,他是我表姐林素芝的夫君。
林素芝自知自己时日无多,又恐她丈夫尚子誉再娶,继母虐待她那一双儿女,便将主意打到我头上。
当时的尚子誉不过是翰林院待诏,区区从九品,出身又低微。
而我身为国公府贵女,给他做原配正妻都是他尚家不配,遑论是继室?
林素芝便心生毒计,她在我的酒水里下了药,又引着尚子誉过去,随后将衣衫不整的我们二人抓奸在床。
她明明是因难产患上血崩之症,本就缠绵病榻。
她却让我以为,是因我之故,害她气急攻心,时日无多。
她利用我的愧疚,逼我誓将她儿女当作亲生儿女,逼我饮下绝子药,此生再无子嗣。
我为他尚家当牛做马,到头来竟是为人作嫁,笑话一场!
罪魁祸倒是死得干净!
我该去恨谁?
2
门外响起一阵争吵声,片刻后,安静了下来。
尚子誉的大女儿尚芸推开阻拦她的下人,走到我面前,笑道:「姨母安好。」
我进门时,尚芸已经四岁。
她不喜我,在外总是唤我姨母,让我难堪。
她在我身侧迤迤然坐下,面对着菩萨佛祖,言语却轻蔑:「阿娘说过,我们尚家迟早有不需要你的一天,等你没用了,自然可以将你舍弃。」
「我不喜欢你。阿栀姐姐才配做我的母亲。」
阿栀是尚子誉养在外面的外室。
我捏着佛珠的手一顿。
我的手背上蜿蜒着一道长长的伤疤,狰狞难看。
这是八年前,为了救尚芸留下的。
她去看杂技表演,结果百戏人操作失误。
当闪着寒光的剑朝着尚芸脸上劈来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挡。
「我下了一点点不致命的毒药……弟弟也真是的,他一说是吃了你的东西,父亲不经查证立刻就信了。」尚芸仍自顾自说着。
我笑出了声:「你和你亲娘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尚芸犹如被踩了痛脚,怒道:「你懂什么?阿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为了成全她的慈母心肠,便要赔上我一生?
3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我捻着佛珠,心下茫然。
啪嗒——
佛珠散落一地。
我蹲下身去捡,眼前却闪过一阵白光。
整个空间扭曲、重叠、拉扯。
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