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刚结束，整个秦王宫就动了起来。
大殿外无数训练有素的士兵、太监来来往往，脚步声几不可闻。
殿内嬴政低垂着眉眼，冕旒的黑色流珠随着他的思绪轻微晃动，左右皆屏息凝神。
“嗝。”
一道奇异的声音打破满室沉默，嬴政循声望去。
被赵高反剪双手压在地面的徐福不适地扭着身子，尽力咬着嘴唇，但不雅的声音还是从唇角缝隙中溢出。
徐福的头被弄得散开，消瘦的脸上沾上了几道泥痕，一身的仙风道骨荡然无存。
他抬头对上一圈大臣或嫌弃或好奇的隐晦视线，正欲开口辩解，赵高眼疾手快将布巾塞进他的嘴里，同时用手将他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赵高手上暗下狠劲将徐福压得更低，满脸愧疚，开口请罪：“是臣大意了，请陛下责罚。”
“无碍，”嬴政摆摆手，先不理会那边，说道：“赵婴，查找刘邦一事就交给你。”
总得先找到人再谈如何处置，能成为帝王者才干肯定不差，如果愿意归顺，自是再好不过。
赵婴出列，答道：“臣遵旨。”
“李斯，”嬴政吩咐道：“王绾、隗林，尔等商量一下如何利用纸张，尽快拟定具体章程报上来。”
“臣等遵旨。”
“王戊…”
…
待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嬴政侧头打量徐福，冷不丁开口。
“徐福。”
赵高闻声将徐福口中布巾扯出，但仍扣住他的双手。
徐福目光呆滞，大脑充血太久了暂时还没反应过来。
“你曾同朕说过仙山之事。”嬴政说。
听闻此言，徐福反应过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他知道，这是他在欺骗这位帝王后唯一的生机。
成败在此一举。
徐福按耐住兴奋，拿出自己坑蒙拐骗的架势，端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那副作态却因被人反扣双手，胸膛被迫挺起而有几分滑稽。
他颔，直视嬴政，说道：“传说，在渤海之外，有一片被神仙眷顾的地方。那里遍地是黄金，粮食堆积成山，更有无数人们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如果能找到那片地方，既能找到亩产千石的粮种，更能找到长生不死的秘密。”
在嬴政眼中徐福如同一只昂挺胸的公鸡，他眼皮跳了跳，不忍直视，说道：“放开他。”
赵高应声松手，同时体贴地将徐福拉起。
徐福歪歪扭扭地站起来。
虽然觉得徐福这样不靠谱，但嬴政还抱有一丝希望，那可是长生不死。
他年已三十有八。
其父庄襄王薨于三十四岁，祖父孝文王薨于五十三岁，曾祖父武烈王薨于二十二岁，高祖父惠文王薨于四十五岁，天祖父秦孝公薨于四十三岁。
一连五代都不是他所想达到的岁数。
于是嬴政接着问：“那么，如何能找到那片仙山？”
鱼儿上钩了，徐福心头狂跳，他闭眼在手间装模作样掐了个诀，又沉吟片刻，慎重地说：“虽然去过的人再也没有回来，但只需要一艘大船，和数千童男童女。”
童男童女？嬴政感觉不对。
或许在数天前，他会相信徐福的话，但是现在已经见识过真正的神仙手段，比所有上古神话加起来都瑰丽，也不过只是后世之人的把戏。
没听到想要的回答，徐福对上嬴政的眼神，什么也看不出来，犹如黝黑的深井，吸引人下坠。
徐福心头一滞，避开嬴政的视线，闭上眼，硬着头皮说。
“届时我将会向着东海前进，去替陛下寻找那座神秘的仙山，直到带回粮种和长生不死的秘密。”
他潜藏的惊慌被嬴政捕捉到了，嬴政心头忍不住失望，所谓的长生不死真的存在吗？
但…万一呢？
若寻不到长生不死的秘密，找到粮种也不亏，嬴政愿意去赌。
“给他准备一艘大船。”
没等徐福暗喜，嬴政接着说：“赵高也一同前去。”
徐福转头，赵高人畜无害地对他笑，仿佛不是刚才差点扭断他脖子的人。
徐福：“……”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