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文帝刘恒觉着自己有些明白这个未来的曾孙子与自己的差别了。
或许正如天幕所言，这个曾孙的性格和他相似，但太子幼年时，母亲尚未色衰爱弛，又是皇帝期盼多年才得的儿子，加上有那么厉害的舅舅和表兄，地位稳固，想来是千娇百宠，很是顺遂。
这份娇宠，造就了卫太子对皇父没有底线的信任。
汉文帝不同，身为高祖皇帝的子嗣，他既不似惠帝是正宫嫡出，也不似刘如意那般得皇父之爱，甚至为之起了废立太子的心思。早年的汉文帝与母亲薄太后过得并不好，既怕得罪吕后母子，又怕碍着了戚夫人母子的眼。
后来更是为了退出长安这个权利的漩涡，早早请求就藩。登上皇位，可以说完全是捡漏了。当然即便是捡漏那也是需要实力的，海昏侯刘贺不也捡漏了，可他最后却成了海昏侯，并没能如汉文帝一样坐稳皇位。
卫太子幼年太顺，又不似卫子夫姐弟少年吃过苦，故此承继了卫家人的良善和外柔内刚，却没有学会母亲和舅舅的谨慎及察言观色的能力。孙子刘彻又是那般薄情寡义的人——
是的，就是薄情寡义！
天幕对老刘家的评价，汉文帝面上如何不提，心里还是很认同的。父亲刘邦对原配吕后寡情，对他们母子也没有多少情谊，甚至对晚年宠爱的戚夫人母子有多少真心也很难说。至于汉文帝自己，更是给历史留下了一个原配及其所出嫡子的死亡之谜。
到了文帝的儿子景帝废立太子同样没有一丝情面可言，可以为了政治目的立长子刘荣，也可以觉得幼子刘彻更适合为君，而毫不留情面的废刘荣改立刘彻，甚至隐为逼死废太子刘荣的主使者。
这些成熟的君主宣传以孝治国，但内心对孝却有另一番定义。他们希望儿子可以事事顺从自己的心意，但自己心里却不愿意事事顺从皇父。
“那么我们再说卫子夫的第二部分——子嗣。在古代子嗣对于后妃是非常重要的，卫子夫能从讴者顺利成为大汉皇后，很大原因就是她生了皇长子。卫子夫的一生有三女一子，卫长公主因为长女，早年颇得皇帝宠爱。”
“现代人常以公主来称呼备受父母宠爱的女孩子，公主做为皇帝的女儿听起来应该是金尊玉贵的。但实际上，历史上的大部分公主，命运都非常悲惨。在父权社会中，即便是身份尊贵的公主也很少有人将她们当做独立的人来看。”
“在帝国衰落时，她们是父权用来掩盖国家虚弱，以和亲之名美化花钱买平安真相的礼物。甚至能够作为礼物都算是件好事了，比如靖康之乱中，赵宋帝姬的遭遇我们都知道，哪怕是听一听都可以让人恨不得一死了之的程度。”
“元朝，权臣燕铁木儿娶先皇皇后为夫人，又纳了四十多个公主和宗女为妾。又比如明朝，明朝皇室流行低娶低嫁，但低娶的后妃也多是通过海选，大多才貌双全品德出众的女子。明朝的皇后多出身小地主阶级，然相较于皇帝各有各的荒唐，这些皇后大多很贤德。”
“可低嫁的公主就不一样了！如皇后的选拔标准是才貌双全，品德出众一样。最初选驸马也是有要求的，就是英俊善良。但在实际操作中英俊与否，善良与否只是内侍的一句话，最典型例子就是嘉靖皇帝的永淳公主。”
“这位永淳公主在当时竟然还算是比较得宠的公主了，等到了婚配年龄后在太监女官的极力推荐下定下了驸马。驸马人选定下没多久，这位准驸马就被告发世代患有恶疾，而且母亲改嫁为人妾室。”
“于是这门婚事取消了，取消的原因不是准驸马家世代患有恶疾，而是皇帝觉得公主嫁给小妾之子丢脸。悔亲后，皇帝要面子不愿意改婚期，下令海选女婿。下面很快举荐上来一个‘高大俊朗’的新驸马，皇帝召见一看竟是奇丑无比。”
“嘉靖皇帝很生气，但生气归生气，还是面子最重要。反正驸马丑是和女儿过，不是和他过。即便知道被骗了，但为了准时成婚，还是许了这桩婚事。若皇帝真疼爱女儿，只要不是明天成亲，都不至于找不到一个平头整脸的驸马吧？”
“你以为永淳公主嫁丑驸马惨，还有更惨的呢！比永淳公主更惨的是她的侄女也就是嘉靖皇帝的孙女永宁公主。永宁公主择婿时，亲妈是太后，亲哥是皇帝，然后就是这样一位嫡出长公主，负责选驸马的太监冯保却敢收受贿赂将公主嫁给病痨鬼梁邦瑞。”
“堂堂皇家公主，就这么被太监论价卖掉了。婚礼上，驸马病发鼻血
不止，血侵红了婚服，太监就说这是挂红吉兆。一面把驸马病发说成吉兆，一面又拿着这个把柄屡屡勒索驸马，病驸马惊惧下不到两个月就死了。”
“然后你以为这就完了？要知道明朝是要守节的，公主也不例外。这个被太监论价卖掉的公主，以处子之身寡居一生，年纪轻轻就因忧虑过度死掉了。然后皇帝哥哥表示很伤心，儒臣于是大肆称赞公主贞洁，贤良淑德。”
“真是好大一座‘贞洁牌坊’啊！我呸，要真疼妹子，就不能再给她选个好驸马？那病鬼驸马不过是走个仪式，还摆明了是骗婚哎！”
“当然了这举得例子都是不太得宠的倒霉公主，但实际上相对和平时期，且据说颇为得宠的公主，也很少有幸福的。比如宋仁宗的福康公主，公主少时聪慧又孝顺，加上仁宗子嗣多夭折，对这个女儿非常宠爱。”
“宋仁宗不仅给这个女儿大长公主一样隆重的册封礼，还给她等同皇太子的俸禄。然也就是如此，父权中的父亲疼爱女儿的方式就是给钱给物，实际上并不将她们当做一个人看待，而更像一个宠爱的宠物。”
“看似得宠的公主，也多像那笼中的金丝雀。在旁人眼中受尽宠爱的福康公主却因宋仁宗想要提拔母族，很小就被许给了舅舅的妾生子李玮，即公主的表叔。”
“这也是我无法理解的，宋代不是讲究文治吗？而且《宋刑统》也有关于禁止近亲结婚的条文，为什么大臣对这种听着就有违人伦的婚事没有提出反对？反而在公主想要和离时多加阻挠。”
“李玮是个善画的才子，也是史载的貌丑。故此他在宋仁宗眼里是我那个多才的表弟，在公主眼中是又老又丑的表叔。父女俩这种不同的视觉不同的感受，结局可想而知了。明明驸马是和公主过一辈子，但决定权却在父权手中。”
“公主不喜欢这个丑丈夫，甚至是讨厌至极。夫妻俩相厌，家大业大原本各过各的也就是了，可李玮的生母杨氏却很有想法，跑去监视偷窥公主。公主有遗传性精神疾病，只是初时不显，许是杨氏的这一行为直接触发了她的病发。”
“公主哭着跑回去要求和离，但因谏官阻止没有成功。司马光更是先后上《论公主内宅状》及《正家札子》，要求皇帝以祖宗家法戒饬公主。啧~就管得真宽，那皇帝定下这桩听着就很荒唐的婚事怎么没人反对，你们儒家的礼义廉耻呢？”
“福康公主也是个性格十分执拗的人，哪怕知道徒劳无功也不肯妥协，可以说是用一种非常疯狂的方式抵制与驸马复合。然这也让她本就堪忧的精神状态雪上加霜，几度寻短，有一次病发时还差点点着了自己居住的宫室。”
“在封建王朝里掌控着女性命运的男人看来公主是处处错，但做为现代人，我很能理解公主为什么疯癫了。”
“想一想如果我处于福康公主这个境遇，被父亲逼迫嫁给一个讨厌的人，又无力反抗，无处可逃，我可能会把驸马一家杀掉。你不是要用我做为母族阶层晋升的阶梯吗？我就叫你母族鸡犬不留。”
宋朝儒臣气得大叫，哪怕阿宋只是口嗨说了一句，但是对于他们而言，女子敢反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动杀夫的念头就是大罪。
“这桩婚事对福康公主从始至终都是有弊无利，于公主是纯粹的悲剧。若是公主是个温顺女子，李家或许就能如宋仁宗期盼的那样，借着娶公主得到诸多好处。而公主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李家算是好坏皆有，最后算是一死一伤的结局吧！”
“福康公主最后在疯癫中早早病逝，据说死前已是身上生蛆。但那时宋仁宗已死，继位的又不是亲兄弟，自然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为什么我要说福康公主呢？因为传说中最得汉武帝喜爱的女儿卫长公主也曾遇到过与福康公主相似的事情。好在卫长公主没有精神问题，所以并没有被婚姻的不幸压垮。卫长公主的一生并不比福康公主幸运多少，但至少有些悲剧是发生在她死后。”
“关于卫长公主，如穿陈皇后的都想改嫁卫青一样，古早很多小说都喜欢把卫长公主和霍去病拉郎配。帝国最得宠爱的大公主和大汉最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怎么看都是一对碧人。”
刘彻点点头，若是在天幕说近亲结婚的弊端前，将最宠爱的公主许给他最喜欢的少年将军，确实是一段良缘。等等——
刚才天幕说什么，陈氏和卫青？
卫青惊恐，卫青震惊：天幕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