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跟奶奶自诩聪明,谋算我妈时,却不避开二叔,还叫他一起商量。
这就是讲古的老伯经常说的「灯下黑」吧。
整个计划里,只要我爸真死,坐实我妈杀人。
我妈举目无亲,所有财产,会落入奶奶手里。
到时,奶奶只剩二叔一个儿子。
二叔会一夜暴富,有房有铺有存款。
二叔不好运!
他跟我爸翻墙时,被后巷打酒回来的邻居撞见。
邻居以为白日撞鬼,吓得魂飞魄散,一点声不敢出。
等回到家里,越想越不对劲,叫上左右十来个邻居,撞开我家门,想看看我爸是人是鬼。
看到了二叔砍倒我爸,还想把他煮了的杀人现场。
18
证据确凿,二叔不得不认罪。
警察稍加审讯,他全盘脱出,把奶奶也带进了牢狱。
奶奶哭声响得像晴天霹雳,她不怨自己,也不骂二叔,拳打胸脯诅咒我妈,说她丧门星,晦气冲天,害她一家,咒我跟我妈不得好死。
结案两天后,李队在学校门口拦住我。
那天是毕业典礼。
过完毕业典礼,再过一个暑假,我就上中学了。
李队手提证物袋,里头装着我的相机。
二叔案得太突然,在我意料之外,我没能在警察搜屋前藏起相机。
当时傍晚,他背光而站,脸埋在阴影里,目光在夕阳下显得幽微晦暗。
他问我。
「领睇,你相机里拍了你爸剁掉自己手指,和你妈夜里剁猪肉的录像。」
「怎么不拿出来?这些能证明你妈无罪。」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头甩到脸颊,怪痛的。
「我忘了,有这些录像吗?我都不记得。」
李队脸色僵硬,固执地盯着我的眼睛。
「那警察叔叔第一次搜屋子的时候,相机哪去了?」
我害怕得眼神闪躲,四处寻找我妈或者老师的身影,继续摇头。
「我不知道呀。」
李队顿了顿,不问话了,改成陈述。
「张律师交代,你二叔杀人前几天,你特意拜托他,转告你二叔,没有你爸尸体,你妈会被释放。」
我安静下来,不再假装孩子应该有的蠢蠢的可爱。
我看着李队的眼睛。
「李叔叔,他们随时都可以收手的,不是吗?」
从我妈答应给一半存款,到第一次报案,现漏洞百出、陷害不成,我爸有无数次机会叫停。
二叔,也不是一开始,就下得了杀人决心。
路,是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结局,也是他们自己定的。
我不是一定要我爸死。
不到逼不得已,谁愿意至亲死去。
就算,那位至亲是个人渣。
我双手背到身后,挺直肩膀,露出好孩子的笑容。
「李叔叔,请问我有犯罪行为吗?」
19
我妈来接我时,李队前脚正好离开。
他的嘴唇鼓了又平,平了又鼓,像有条毛毛虫在里面一下一下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