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即答:“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天本就是上位者通过祭典向上天祈求五谷丰登,国泰民安的活动,而时下人多信奉佛教,倘若中秋祭天之前圣上能去皇家寺庙亲迎佛骨回京供养,那么祭天加上迎佛骨,必定民心大振。”
国君当即拍手叫绝,大赞国士大才。
故而事实上,国君即将带着傅卿云一同前往大佛寺亲迎佛骨这个消息早就来到了紫薇山,只不过传递消息的人被魏俞挡了回去。
所以消息是百里长歌昨夜故意放出去的,果然如预期打了傅乾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寒门子弟与世家子弟大打出手的事,都要归功于魏俞捉来的那只苍蝇。
然而李腾的死完全在百里长歌的预料之外。
她为此满心自责。
正当她闷头自责时,傅乾慌慌张张跑进来,深深一揖,“先生救我!”
百里长歌佯装不知,疑惑问:“殿下这是怎么了?”
傅乾赶紧道:“寒门子弟与世家子弟因为言语不和突然大打出手,有一个寒门子弟当即气绝身亡,四日后便是中秋,而紫薇山距离淮安两日的行程,我必须明日一早就出,可这个时候却生了这么大的事,先生快想办法救救我。”
“殿下莫慌。”百里长歌微叹一声,“慌乱只会让你失了方寸,丧失分析和判断能力。”
傅乾咬唇,“这件事,我前前后后想了十多种办法,却没有一条行得通。这次寒门子弟与世家子弟的整合,父皇全权交付于我,倘若让他知道闹出了人命,他必定不会放过我的,先生素来智计无双,我相信你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他日我正位东宫,定不会少了先生的好处。”
百里长歌微微挑眉,“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所说的好处就是杀人灭口?”
傅乾脸色一变,“先生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傅乾对南豫皇室先祖誓,倘若他日登上大位后做出对不起先生的事,那就让我不得好死,永堕地狱万劫不复!”
百里长歌眼皮翻了翻。
傅乾心急如焚,再度深深一揖,“请先生救我。”
百里长歌一叹,“这件事闹得有些大了。”
傅乾垂,“倘若先生能助我过这一关,那我便向父皇求情让大祭司替先生医治双腿。”
百里长歌再叹,“关乎人命啊!”
傅乾又道:“我曾听闻先生收留过素水姑娘两日,想来定是有心,待我回京,便帮先生牵红线。”
百里长歌三叹:“在下奉旨前来监察制度的整合。”
傅乾皱眉片刻,狠狠咬牙,“我手下有好几个商行,待会儿我便让人把地契全部送到先生这儿来。”
百里长歌秀眉一挑,笑道:“咱俩这关系,我能不帮你么?呵呵。”
傅乾偷偷抹了把汗。
百里长歌道:“这件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傅乾躬身,“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你明日可以借这个已经死了的寒门书生光明正大回京。”百里长歌慢吞吞道:“打着体恤学子的名号,带他回京‘医治’。”
傅乾恍然大悟,“先生的意思是让我明日回京时带上李腾的尸体,无论对内外都说此人受伤过重,由我亲自带回淮安请神医医治,这样一来,书院里的学子,淮安的百姓都会表彰我,而父皇也不会因此怀疑我突然回京的动机是吗?”
“殿下英明。”百里长歌点点头,“殿下仁至义尽,届时李腾由于伤势过重‘不幸身亡’,殿下便可过些时日再回来抚慰学子们,势必要把怀柔之计进行到底。”
傅乾双目一亮,再三谢过之后回院让人把淮安三大商行的地契送来给百里长歌。
百里长歌笑眯眯地、高风亮节地收了揣在怀里。
待送地契的人走后,她才让魏俞出来,“你去将牛兄院子里那位请过来。”
魏俞并不识得西宫良人,只是觉得那个人虽然长得好看,却浑身都透着不对劲。
“先生找他做什么?”魏俞不解。
“自然是有要事。”百里长歌瞥他一眼。
魏俞再没说话,默默走了出去。
这边嘟嘟正盘腿坐在床上望月兴叹,“大伯,你说我们俩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娘?”
正在洗衣服的西宫良人闻言动作一顿,“哦,应该快了。”
嘟嘟瞅他一眼,“这破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话完捉起一只蟑螂爽快地扔了出去。
西宫良人问:“你不是还想找娘亲吗?”
嘟嘟垂头丧气,“我已经确认过了,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除了饭堂的大婶之外就没有母的,我娘那个狡诈的女人说什么也不会委屈了自己到这种地方来,我劝你还是死心吧!”
西宫良人嘴角抽了抽,到底是谁找娘,谁该劝谁死心?
“你要是不好好读书,你娘指定不要你。”西宫良人恐吓他。
“切~你当我傻?”嘟嘟仰起头不服气地道:“今天他们学的那个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如果光是背着个就能当官财为国效力的话,那我早就上天了。”
“哦?”西宫良人彻底停下动作看着他,“看不出来你对书院的意见还挺大?”
“何止!”嘟嘟不屑地冷哼一声,“整个书院的空气里都飘着之乎者也的酸儒气息,吃个饭还怕出声音让别人笑话,说句话文绉绉的酸死人,难道就没有人敢大口吃肉,大碗喝水,大声吸面条,大胆地骑在马背上弯弓射箭?”
最后一句话,让西宫良人整个呆愣住。
嘟嘟瞟他一眼,又撇撇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些人也就嘴上会说而已,要是有人打他,他还不是还不了手,难不成人家动手他动嘴?”
西宫良人被嘟嘟这一席话震慑到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嘟嘟:“这些话,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