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宫主不说话,她眼泪便落了下来,但眼眸中已经燃尽最后一丝眷恋,“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很多事情明明不想那样做,但最后还是做了,可我明明是爱你的啊,很多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为什么那么做。”
她两手抱住脑袋,手指插在间,神色凄苦至极,“这几日,我有想过很多,因为我的无理取闹和任性伤害了很多人,蓝兮说得对,我是罪人,是语真族的耻辱,但我不能死,我要用我的余生来赎罪,我去出家,用我仅剩的生命来为景润和景逸祷告祈福,这一次,你不要再拒绝我可好?”
宫主捏紧了拳头,倏地就红了眼眶,他快走过来将她拥入怀里,轻轻摇头,“我还要拒绝你,不让你走,雪婵,你等我,我一定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解决这一切的。”
王后显然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微笑着摇摇头,“能在走之前得你一个拥抱,我已经无憾了,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惟愿用我余下的生命替那两个孩子集福,惟愿他们能平安度过这一生。”
“你别傻。”宫主抱紧她,“我不会让你走的,你是王后,更是我的妻子,还没有履行完自己的职责,怎么可以看破红尘?”
“宫主……”王后轻轻推开他,“我不是个能让族人臣服的王后,更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此生我做下罪大恶极的事,已经没有任何一丝转圜的余地,留在这里,我很惶恐,我不知道以后的自己还会不会再迷了心智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那样的自己,连我都觉得厌恶,觉得恶心,那样的我,不该被原谅。”
宫主面色纠结,双手捧住她的脸,“雪婵你听我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能悔过,便是给我最大的惊喜,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助你脱胎换骨,重做人,至于夜极宫,你不能离开,更不能离开我身边。”
王后安静地看着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宫主出来的时候,正巧医官来给王后号脉。
宫主眸光一动,立即将医官拉到一旁,低声道:“你给王后开的方子拿出来我看看。”
医官不明所以,但还是规规矩矩拿了出来。
宫主随意扫了一眼,在上面指了指几味药,嘱咐他,“把这几个去掉。”
医官大惊,“宫主,这可是最关键的几味药,若是去了,王后的病情只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更有可能加重……”
“本宫主自有分寸,你照办就行。”宫主转过身,朝着里面看了一眼,面色惆怅。
医官不敢忤逆,赶紧先回了医署将方子改了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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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主,您真的想好要牺牲王后来改革制度?”执事满脸担忧。
“不能牺牲王后。”宫主幽幽道:“总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容我再考虑考虑。”
执事犹豫片刻,“请恕下官多嘴一问,您是否去找过百草谷谷主了?”
宫主犹豫着点了点头。
“所以,您知道当年生了什么事?”
“知道了。”
执事不再继续问,毕竟那些事不是他能随便打听的,他只能说:“倘若宫主有需要,尽管吩咐下官去做。”
宫主想了想,“你去召集二十七坊长老进宫议事。”
执事很快就出了宫。
若非族中有重大事件,二十七坊长老是不会同时出现的,平日里各坊的折子都会通过层层传递最后到达夜极宫。
然而距离凰女百里长歌回宫,上一次大会不到两个月,宫主再一次把所有长老召集在一起。
已经进宫的长老们面面相觑,都在小声议论猜测着这一次所为何事。
宫主从偏殿过来,所有人行了礼之后不解地低垂着头。
于御座坐下,宫主俯看着下面的众人,缓缓开口,“今日把各位长老聚在一起,是想就水晶球测试女婴天赋选拔凰女这个规制问一问长老们的态度。”
有几个人没反应过来,“还请宫主明示。”
执事立即站出来解释道:“宫主的意思,是让各位长老都说一说你们对于老祖宗这个制度的看法,此制度有没有存在弊端,若是有,必须及时改革推进。”
长老们面面相觑,由水晶球测试天赋选拔凰女是夜极宫最基本的一项制度,能有什么弊端,若是有弊端,先祖岂不是早就废了它?
一刻钟后,执事再问。
众长老摇摇头,表示对此毫无意见。
宫主微微皱了眉头,声音暗沉,“无意见是想证明完全同意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还是同意本宫主改了制度?”
长老们一听面色全变,赶紧跪在地上,“臣等惶恐。”
宫主懒懒瞥他们一眼,“执事,去准备墨纸砚,一个不少地把长老们的意见拿上来!”
跟在宫主身边数十年,执事很少见过他这般阴沉的面色,他不敢耽误,迅吩咐使女去取了墨纸砚来。
长老们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有几个长老在写意见的时候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一炷香的时间,二十七份宣纸被呈了上来。
宫主浅呷一口茶,低眉用手不断翻阅了片刻,眸光更加深邃地看向众人,“除了表彰老祖宗的英明神武,你们就不能有自己的意见?”
众长老心思各异。
今日的宫主着实诡异得紧,突然让他们写出凰女制度的看法,谁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用意,万一到时候说错了话,后果可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礼乐坊的长老秦瑶站起来,“宫主,臣有话要说。”
宫主点头示意。
秦瑶迟疑道:“以下言论仅属于下官个人看法。下官觉得天赋固然重要,但后天的品性修为才是捍卫夜极宫的根基,毕竟女婴时期的凰女天赋再高,她也只是个婴儿,并不能做出让族人刮目相看的事。”
“秦长老的看法倒是独特。”宫主半眯着眼睛,“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