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军是依阵而动的,一切听从将令行事,丹帐人如此行动,便是要分散齐军兵力,企图里应外合逐个击破。
秦玅观自然不上当,她朝传令官耳语几句,旗官换旗挥舞了三下,鸣金声起,齐军如潮水般退去,躺在大地上的尸体黑漆漆的,身下压着凝结的血渍。
唐笙觉察到秦玅观眉心微蹙,倾身询问。
“陛下可是瞧出了什么?”
秦玅观不语,引着她凑上前来。
风大了,方十一透过明黄瞧见了叠近的两人,挥手示意军士放下些帘幕。
唐笙的鼻息擦过秦玅观的面颊,鼻尖只差几寸便能贴上肌肤了。
“坐累了。”秦玅观说,“容朕靠一靠。”
罩甲在身,不比穿着宽服袍,仪态维系的也更劳累。唐笙有些心疼,不由自主地站近了,好让秦玅观能倚上她的腰身。
她身上也有锁子甲,唐笙怕她枕得不适,便卸了臂缚,好让她枕着臂弯。
凤翅盔摘下了,秦玅观的蹭着她的手臂,眼眸微敛。
“丹帐此招阴险。”她说,“散入各处的丹帐兵必然会在齐军行进时袭扰,那些兵丁敢听命散去,大概临近处也有营地。”
他们不与成规模机动的齐军作战,许多时候都隐匿在暗处,等待必要时刻袭扰齐军后勤,纠缠齐军,将歼灭战拖成游击战。
这战术颇似唐笙她们当初制定的袭扰战,但又有所改进。看来方箬和十八,叫丹帐人吃了刻骨铭心的大亏,才叫丹帐人模仿起了她们的战术。
无论任何征战,攻方总要追求战决,拖得越久胜算越小,这是兵家共识。齐军此刻最怕的就是拖久了战线。
“看来这守将不容小觑。”唐笙说。
秦玅观倦了,她阖眸,低低道:“照着他们的法子打,必落下乘。这是大忌。”
“那该作何对策呢?”唐笙放轻了声调。
秦玅观睁眸,示意她靠得再近些——唐笙挨着她,鼻息喷洒在她颈间,这感觉令她心安。
“再教你一条。”秦玅观说,“勿要轻易入套,身为主帅,要指挥敌军入套。”
“指挥敌军?”唐笙挑出要紧的字眼。
“是。”秦玅观的指尖抵上她的鼻尖,将人推远了,“再想想。”
她推得不重,但唐笙还想再贴贴她,挪得极慢,立直了身还不忘揉揉鼻尖。
“站累了?”秦玅观问。
唐笙想点头,但又怕秦玅观为难,最后什么都没说。
秦玅观莞尔,叫人将帘幕再打下些,给她赐座。
“这不好吧,陛下。”唐笙的眼睛扫过众多军士,小声说。
秦玅观的指节夹着她的衣袍向下拽了两下,唐笙怔了片刻,老老实实坐下了。
“好好想。”秦玅观说。
唐笙感受到了为难,垂细思之际,军士抱着一只受伤的海东青上台。唐笙嗖地起身,下阶去接。
“臂缚!”陛下沉的声音飘来了。
秦玅观将东西丢给她,唐笙接了,注意到了网兜中海东青锋利的双爪。
她抿唇一笑,飞快将臂缚缠上,托着海东青上来。
这还是她头次接触这东西,从前只在丹帐献礼时远远瞧过。因为心虚而产生的冲劲散去后,唐笙瞧着这“万鹰之神”,心中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