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陵也移开目光:「其实可以不必如此追根究底。」
元澈眼睛左右扫了扫,没人敢接他的目光。
他哼了一声,把自己的椅子拉到中央,看着裴怀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堂内静默一会儿,先开口的居然是陈陵。
「裴大人在临州做官时,在下造谣他不举,被抓了。」
儒士轻咳一声,以袖掩面。
元澈沉默一瞬,随後缓缓睁大眼睛。
「你……造谣这种事情?」
陈陵瞧着分明是个文质慧心的儒士,举止从容有度,完全不像会说那种话的人。
「那任太守颇有淫威,好大喜功,不容他人忤逆。」裴怀虚轻声道:「某作为他手下一员,着实要做些昧良心之事。」
元澈眨了眨眼,道:「然後你就得罪了陈公?」
既然已经打开话匣子,也不怕再多说几句。
陈陵捧着温茶,老神在在道:「前太守那两个儿子皆是欺男霸女之徒,家眷奢靡无度,赋税严苛,稍有不从便巧立税目,乡下不少佃户因此家破人亡。」
他吹了吹茶沫,眼神飘远,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当年,在下年轻气盛,见不得黎民受苦,便在年前发动其他士子一齐去太守府门前声讨,熟料,太守恼恨我等毁他声誉,命衙役动手,当日许多人都被抓进了大狱。」
元澈听得皱起眉毛:「暴征横敛,无法无天,後来呢?」
陈陵叹了口气:「因陈家的名声,第二日我就被放了出来,可一些寒微出身的士子却并不如此幸运,听说受了刑,後来就……早知如此,在下当初该一人承担,何必连累他人。」
「不是你的错,是太守不做人。」元澈安慰完他,又问:「此人後来调去哪儿了?叫什麽名字?」
「死了。」裴怀虚低头饮茶:「前年死的,某亲自观刑。」
少年愣了愣,忽然意识到这个太守正是陆九渊口中的「身遭活剐」之人。
陈陵抚掌笑道:「虽有许多事都与你意见相左,但唯独这一件事,在下诚心敬你。」
元澈听了几句,回过味来:「所以,裴兄,你又骗了我?」
还说他跟陈陵不熟,两人左一句右一句,默契得像上辈子就见过。
裴怀虚笑容有一丝勉强:「这……相熟端看世子如何定义。」
陈陵乍然听元澈这样说,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到底留了分面子:「裴大人与在下相熟?在下可不敢担待。」
怕元澈追问更多,主人家连忙起身:「晚膳已备好,既是要泡热汤,便快些去用膳罢。」
第081章暖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