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着急起来,把脑子里不成片段的句子往外乱组,试图能找到更贴近真实想法的话:“之前你们对我说不要让她进入她的场景,是说不能让她自己以她自己的意志完成这个她想要的放火的结果,她希望是自己怂恿小孩放火,这样她是主谋,两个孩子就不会酿成那样的悲剧……但她夺舍我夺舍到一半,一半的我完成了这件事……啊啊啊再往前想,你们这些该死的谜语鬼不能直说吗!”
“等一下,如果时间是个圈,她夺舍我,和我进入她的那个场景的时间线根本没办法分清先后吧,所以离谱一点说,因为我能做出她最想要的那个选择所以她选择夺舍了我?不对,不对,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场景是这种抽象东西吗?她根本不想要解脱吧,她以为自己杀了柳灵杰就会甘心,实际上她对过去做的这件事也非常不甘心,所以治标不治本,那她做的事不是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吗?”
她语速极快:“所以其实你一开始和我说罪孽之类的也只是提问而已,并不是我谢水流真的要因为我做了这个选择而背两个孩子的罪孽,而我回答也是林栖之希望自己能说出的那句话本身。而就像其他的鬼的场景里,也并不是非要杀死那个对自己最坏的人,林栖之去杀柳灵杰根本就是头疼治脚,或许她最恨柳灵杰,但在两个孩子为她报仇之后她最大的执念就只是她自己了……”
好,梳理好了,谢水流仰脸定睛看傀夫人:“如果没有夺舍,我完成场景之后,这个东郭先生就会坍缩或者消失之类的,而林栖之就会被从场景拉回居委会。但她夺舍了我,她用着我的身体在阳间呆着,她会知道自己的场景已经被解决了吗?”
“想想赵馨然呢?”傀夫人笑着,举起手,谢水流端着没喝的茶忽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浮起,泼在她脸上。
“也就是说,她知道!她知道自己的场景被解决了……她还会执意去杀人吗……我必须得醒来,我要……和她聊……”
记忆迅速逸散,与傀夫人的相遇被擦除,脑海中只剩下自己抱着两个孩子走出柳家公馆,身后燃起滔天的大火。
“哎,哎!”王墨回喊了好几声,谢水流回过神。
“我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东西,林栖之开始夺舍我之后,我就不能相信自己的记性了……”谢水流看向窗外,窗户上也没有自己的倒影,后视镜中的倒计时无声地提醒她什么,片刻后,她转向王墨回:“我的手机无法上网,可以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吗?”
“好。密码121243。”
“我搜搜露营地附近最近的停车点我标记一下。我可以这么直接出现在阳光下吗?我担心到时候找不到人。”
“一般是会有影响,不过有我陪同,而且你有出外许可,没事。对了,找人可能得找一会儿,柳灵杰长大后的样子你一会儿给我看一眼。”
“好。”谢水流低头划拉手机。
老实点
“深山野岭。”王墨回点评。
她递出一把皱巴巴的折叠伞给谢水流,谢水流伸手撑开,看地面上的影子——她没影子,旁边是王墨回的矮墩墩的影子,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
王墨回身形高大,一米八的个子吸引了旁边路过的人注意,她阴沉沉地把头一甩,像栗山千明在《杀死比尔》里似的,神经兮兮地扔过去一个阴狠的表情,对方转而离开。没再有人注意了,她从车里取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一条宽大的牛仔裤和一件皱巴巴的卫衣,王墨回扶着车把裤子穿上,加绒厚睡衣外面这么套上一层,她看起来就像一头人立而起的熊——但从她的手能看出,这姑娘其实算是很瘦的类型。
王墨回很快就弥补了这一点,抖落塑料袋,从里面揪出一副厚厚的加绒皮手套戴上,取出一把工兵铲拎上,身形立即巍峨起来。
“谢谢。”谢水流察觉到对方大概是打算物理上和柳灵杰干架之类的,增添气势。
“别废话,走吧,别人看不到你,我们就随便找吧……我能模糊感觉出大概方位,不要离我太远。”王墨回一边打哈欠一边气势汹汹地走了,像是一头冬眠被打扰的母熊。
一人一鬼分头去找,距离总也不超过五百米。
王墨回感应的“大概方位”是林栖之的,因为她们之间有未结的因果……具体原理,王墨回没有仔细解释,也知道谢水流无心听。
这里是一片依山而建的露营地,冬天来露营的人比夏天少很多,即便如此,举目望去也是帐篷和天幕交织,遮蔽了寥落大地,王墨回还去交了相关费用回来,甚至堂而皇之地买了一捆木柴回来,穿梭在众人之间。谢水流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王墨回说没事儿,居委会会给报销的,而且这个营地木柴比别的地方便宜,她之后做其他的项目说不定用得着。
王墨回拎着木柴逛遍了整个营地,招招手把茫然寻找的谢水流叫过来,眉头拧紧:“不在这里,要再往山里去。”
“哪个方向?”谢水流转身走出几步,像是撞到空气墙,一个停顿生生站住了,揉着并没有撞到的脑袋折返,慢悠悠踱步,距离王墨回三四步远。
“进山里了,就有点乱,呼……”王墨回把额头搓了好几遍,忧愁地眯起眼。
谢水流转了一下伞:“不如现在先报警吧?”
“啊?”
“约的是露营地,但把人往那种深山带,一定不安好心,报警也很合理吧?”
“万一警察跑来,看见你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