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墨回终于做出了“摔老师门”这种事,转头跑掉了,林栖之搓搓脸,隔壁传来哇哇大哭声,她走过去,柳灵杰在拍打身上的飞灰:舒小通用火烧了他的课本……她冲过去劈手夺过火柴,舒小通怯怯地背起双手,当然被她挖出来没收,她处理的时候,王墨回在不远处看着她,她还不忘在处理舒小通的呕吐物时抬眼看看王墨回,露出善意的笑容。
兵荒马乱的一片,她也不知道每天被什么东西折磨,她希望有的小孩能去更加专门的机构去学习,常常和家长聊天,有人会听劝,有人会觉得她多管闲事,有人会觉得她这是对自己的单位不满暗中报复把小孩劝走……但即便是这样的工作也常常有令人欣慰的事情发生,那天安排小孩子们画画,在一团糟的化作中不乏一些天才,她会把画都整理塑封起来,再由家长带走。
但她自己私心留了三张画。
第一张是舒小通的画,舒小通喜欢玩火,她画了一朵巨大的火焰,火中有四个人在燃烧。
“这个,我。这个,妈妈,这个,爸爸。”舒小通口齿不清地给她指。
“这个呢?”离她们一家三口有点距离的地方,站着一个长头发的黑影,上面咧开大大的笑容。
“你。”
舒小通高兴起来,又要摸火柴把这幅画烧掉,被她抢救下来。
“我和你们家人站在一起啊?”
“嗯,”舒小通看看她,“我们,温暖,明亮的火焰里,温暖的。”
小孩看着被她抢下来的画和火柴出神,忽然呵呵地笑了,随之而来的是裤子湿了一大片。
第二张是王墨回画的,她一直以为王墨回是真的挺讨厌她呢,原来不是。
王墨回的画比舒小通有结构多了,而且无需解释,从衣服上就能看出是她。她张开长长的胳膊拥抱着一片花,头顶也戴着花,闭着眼微笑。而旁边有一个王墨回在哭。
“你很难过吗?”她亲亲热热地挤在小孩旁边,询问这幅画的创作背景。
“我不讨厌你,但你真的不要来上班了。”说话还是那么让人难懂。
东郭先生12
第三张,出人意料来自柳灵杰,看来是这段时间自己着重关心注意起到了效果。
也是她,柳灵杰学过素描,画风写实,是她的大头照,只有脸,她露出她标志性的微笑。她思来想去,不敢把这张装裱起来送给人家,这算什么事,叫人家家长误会怎么办?好像她这个老师多自恋,逼着小孩给自己画大头照。
墩齐剩下的画去简单塑封起来,在放学之前就可以一件一件交出去,其实舒小通那张,她也犹豫了要不要交给家长,但这可是为数不多的从舒小通身上得到认可的作品啊!她暗戳戳地带着点私心,喜滋滋地留给了自己,等其他的画作再给家长吧……她是这样想的。
走之前,她按照惯例整理舒小通的衣服装在袋子里,再把今天挖出来的各种纵火器具装在另一个小袋子,严肃地对家长说把这些东西好好放,不要再放在小孩能轻易拿到的位置——尽管每天都说,但也没什么用。
舒小通的家长来接,疲惫的女人捋着头发着急把小孩带走,她招招手,却看见王墨回的背影,王墨回正在和舒小通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舒小通妈妈说:“快点,快点回家我们今天吃好吃的,爸爸买了蛋糕!”
林栖之就走过去,拍拍王墨回肩膀:“明天再聊吧?舒小通妈妈来接她了。”
王墨回嗯了一声,看着林栖之牵着舒小通黏糊糊的手送到家长手里,再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回过脸,林栖之问她:“你刚刚和舒小通说的悄悄话,可以让我听一听吗?”
尽管语气放得那么温和,她也是蹲下身平视着,自觉没有给小孩压力,但王墨回还是沉默,主动收拾起书包往外走:“林老师,别再来上班了,你换一个工作吧,我讨厌你,舒小通也讨厌你,班上没人喜欢你,你做这个工作不快乐,快回家去吧。”
林栖之要说什么,王墨回说:“我爸爸来接我了。”
小孩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说实在话,林栖之真是被王墨回这番话伤了心,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王墨回好像就是不乐意看见她来上班似的,她始终没能研究明白其中的关系,她试探着和王墨回爸爸说起这件事,语气很委婉,说最近王墨回表达出一些对自己的抵触,但她不太懂,如果家长能帮忙打听出有什么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告诉她。
王墨回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之前的沟通也很顺畅,她问这话也战战兢兢的,简直是授人以柄……还好对方也信任她,以为是有什么误会,答应帮她问问看,态度上还是选择相信她,没过多久给了反馈说,王墨回这个小孩在家里胡说八道,说了些无稽之谈,林老师别放在心上。
年长的同事给她的经验是,王墨回或许是语言混乱时期,分不清喜恶,或者词语的真正意思,看电视剧觉得自己认识了个什么词觉得挺酷的就瞎用,让她也别多想。
只是那时候,她的注意已经不在王墨回身上了,苍白地笑笑,没有在意。
因为,舒小通也失踪了。
两个月,两个失踪的小孩,问话调查越来越频繁,甚至有点影响正常的课堂秩序……但无论如何也追查不到她们这里,小孩都失踪在家里,莫名其妙地失踪,家长的责任更大,但这两个小孩都在林栖之班上,她面容枯槁,被叫去一遍遍问,盛铎和舒小通这两个小孩有什么异常或者共同之处,她是不是没有做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