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方面而言,遇上了一个能让她尽情施展能力的御主也算是抽到了上上签。
见伊尔迷已经离开,没有要再回来的迹象,美狄亚挥手撤下结界,毫不犹豫地往反方向飞去。
一切恢复平静。
初夏的风轻拂山林,空气里顿时充满野花的香气,清甜幽淡,闻着竟让人有些微醉。
但此时的千绘京完全不能体会这种感觉。
“你……”
哪怕是她,面对这种情况也没办法立刻反应过来。
酷拉皮卡将眼前的人紧紧拥在怀里,被金色额发遮盖的眼眸中全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令人心疼的悲恸,明明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却一点都不矛盾。
被幻影旅团灭族的那天,他原本以为所有的亲人都离自己而去了,这些年的流浪没有一天不充斥着对自己无能的自责,他愤恨,他痛苦,他发了疯似地去找寻族人眼睛的下落,尽管艰难,可他从没想过要放弃,无论火红眼在哪里,他都要拼命找回来,以换取族人的安息,让那些可怜的冤魂不再无家可归。
他根本没料到在今天,在此刻,竟然会遇见另一个拥有火红眼的人。
不知不觉中,眼眶已蓄了一层雾水,酷拉皮卡咬咬牙,用手背狠狠擦干净,然后松开怀抱,抓住千绘京的手臂,牢牢注视着她那双还未来得及散去猩红的眼眸。
没错……
真的是火红眼。
“太好了……”
他的目光顿时化成世界上最温柔的水花,融入了对方的视线,也融入了自己的心底。
千绘京任由酷拉皮卡拽着,沉默良久,慢慢说道:“我们……见过吗?”
‘剩下的五名御主中应该有一名是窟卢塔族族人。’
‘难道是传说中的火红眼?’
‘有可能,我刚才还看见她的眼睛是黑色,一抬头就变成红色了,可窟卢塔族不是已经……’
洛西和其他玩家的话浮现在脑海里,千绘京当即就猜出了其中的因果关系。
窟卢塔族的族人标志就是能改变瞳色的火红眼,但窟卢塔族早已被屠,即使有幸存者也屈指可数,很凑巧,酷拉皮卡就是其中之一,而千绘京刚才使用出了和火红眼极其相似的写轮眼,想来,酷拉皮卡一定把她当成了失散多年的族人,所以情绪才会这么激动。
印证这一点的,是酷拉皮卡因为情绪激动而变成红色的双眼。
或许他本人还未察觉,但千绘京已看了个真切。
火红眼和写轮眼唯一的差别就在于后者多了三颗勾玉,不过由于角度和出现时间太短的原因,酷拉皮卡可能并未发现。
如果是这样的话,顺水推舟也无妨。
果然,在听到她的问话时,酷拉皮卡的表现更失态了,他用最大的力道抓住千绘京的手臂,千绘京能感觉那是一种害怕失去眼前之人害怕到极点的表现,所以并未推开。
“你也是窟卢塔族族人对不对?!”
这种几乎已经认定事实的语气根本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千绘京从来没去过窟卢塔族,也没有仔细查过关于它的资料,只是根据现有的情报迟疑道:“抱歉,我不记得了。”
她神色复杂,迷茫中带着一丝无法轻易察觉的苦楚,犹豫中掺着几分不敢面对现实的惊慌,像极了一个失去家园后的漂泊者,没办法看清未来的人生。
这样的表情化作了一块巨石,毫不留情地砸烂了酷拉皮卡的心脏,那份自责感越来越沉重,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我的脑海里只残留着一幅图画,那张图里有很多东西,高高燃起的火焰,四处逃窜的村民,以及入侵者可憎的面容,”千绘京听似平静的话语却带上了刚好能让酷拉皮卡感觉到的微颤,“虽然我很想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但对不起,我实在想不起来……”
酷拉皮卡闭上双眼,眉头紧锁,紧抿的嘴唇泛白得厉害,良久,才陡然提高声调:“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对不起,过了这么久才找到你。”
“对不起,我没有在上次见面的时候认出你。”
“对不起,明明早就知道灭族那天是怎样的悲惨,还非要让你回忆起来。”
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这一次,酷拉皮卡没有把它擦去。
“要是那天,我能带着你们一起走就好了……”
他深埋着头,以罪人的姿态跪在千绘京面前,千绘京默默地看着,眼底似乎有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过了很久,她将手轻放在少年的后背上,不同以往的语气再也分不清是虚假还是真实:“至少,现在我们还在一起。”
窟卢塔族是酷拉皮卡的软肋,他对族人和火红眼的重视一定远超自己的生命,如果能好好利用这双眼睛,他就会是她最完美的底牌。
原谅我,酷拉皮卡。
多一个同伴多一份胜算,这场圣杯战争她不能输。
风,带走了谁的哀痛,又带来了谁的眷恋。
无人知晓。
贪婪之岛里,还有一个人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鼬站在堤坝上,任由海风吹乱他的额发,墨黑的发梢扫过被划上叛忍标志的护额,带出一抹决绝之意。
不久前,他就是在这里踢伤了千绘京,同时也是在这里向港口的游戏负责人打听到了回忍者世界的方法。
恋爱都市举办的大型恋人重逢活动,会通过识别一方的记忆并召唤出另一方,另一方要是想回去,除了等到规定的时间以外,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恋人对他说出一句“喜欢。”
恍惚间,被千绘京砍中的伤口竟开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