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药瓶,不紧不慢地回过头,重新凝视着远方,额前的墨色发丝遮掩住了眸底一瞬即逝的落寞。
这样也好。
千绘京走进树林,心里并不平静。
没有绷带的遮挡,她能更好地看清这个世界,但她总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和当初大不相同了。
写轮眼回来了,她很高兴,可心里的那股闷郁始终积压着,没有得到半分缓解。
见到她,今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脸上的欣喜笑容灿若阳光:“主公,恭喜康复!”
大天使的吐息不仅治好了千绘京的外伤,还令她的眼睛完全复原,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件喜事。
如果这句话能在千绘京去找鼬之前说出来,她或许会“嗯”一声以作回应,可现在,她完全高兴不起来。
鼬的写轮眼已经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她却只能守着三勾玉写轮眼,永远居于人后的感觉比预想中的更难受。
心像是被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包围着,除了烦闷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情绪,千绘京看向众人,见他们脸上无一例外都露着笑容,显然是在为她的康复感到由衷的欢悦,她动了动嘴唇,黑眸里似有波澜起伏:“走吧。”
千绘京的眼睛既不灵动,也不明秀,走在大街上都不足以引起别人的注意,可只要看过一眼,就会立刻被充斥在其中的沉寂感染,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荒芜,满目都是无法言喻的寥落。
这样的双眼总能让人感到压抑,但不可否认,很难忘记。
她越过今剑,从溯行军手里接过包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哎,主公,”今剑从后面跑来,疑惑问道,“不管鼬先生了吗?”
千绘京顿住脚步,在回头的瞬间,目光骤然狠厉:“你很关心他吗?”
今剑像是被猛推了一把,条件反射地倒退一步,半晌,十分僵硬地摇头:“不,不是……”
“那就闭嘴。”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今剑的脸上带着一丝慌怕,好半天都不敢跟上去,直到溯行军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他才试探性地挪动脚步,远远跟着,生怕离千绘京太近。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在做同一样事情——
寻找甘舒。
因为宇智波鼬的到来,千绘京的心底一直压着一股怒气,但她已经习惯漠然,发泄情绪的方式并不多,再加上以她现在的能力很难与宇智波鼬正面交战,唯一可以找的,就是敢在她面前耍阴招的炸弹魔甘舒。
端了你的老巢。
千绘京冷冷地盯着集卡册,目光像是冰锥一般,不把它凿出洞来绝不罢休,见状,鹤丸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看向清光:“自从没有绷带之后,我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主公的心思了。”
清光:“……”
好像很有道理。
虽然宇智波鼬的事让大家心里多了一个疙瘩,但由于有千绘京带头,报复甘舒已经成为头等大事,付丧神们很快就把那名疑似与千绘京有感情纠纷的小兄弟忘在了脑后,这几天他们没有寻找卡片,天天熬夜只为了揪住甘舒的尾巴,顺着线索找过去把他的团伙一锅端。
自知得罪了不好惹的主,甘舒这些天颇为低调,基本没怎么露过面,但由于他以前经常传教似的拉人入伙,很多玩家都对他有印象,经过三天地毯式搜索,千绘京终于找到了他的同伴,又一个被骗的无辜玩家。
“你找甘舒?”
那名玩家看向加州清光,如此问道。
清光点头:“嗯,前几天他找我商量过合作的事。”
眼前这位少年准确描述出了甘舒的相貌,而且甘舒前几天也确实去过港口附近的城镇,男子便觉得没什么问题,虽然心里仍带着点疑惑,可还是把清光带去了秘密山洞里。
多一个伙伴总是好的,况且他们现在人多势众,就算来的不是善茬,清光孤身一人,也掀不起大浪。
似乎是察觉到了男子的想法,清光唇角一勾,眼中漫起了诡谲之色。
甘舒忌惮千绘京,却对他没有防备……准确地来说,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双方对战那日,清光并未使出全力,所用的招数只是最简单的刀法而已,在实力这一点上,甘舒自认为不需要太费心,更何况前者身上已经被植入了炸弹,要想制服他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所以,让加州清光潜入敌营是最好的选择,就算被认了出来,还可以利用甘舒轻敌这点进行反击。
炸弹魔的基底在一处山洞里。
山洞光线昏暗,只有三四盏油灯照明,石壁缝隙被苔藓填满,透不出一丝光亮,哪怕洞外正午太阳毒辣,里面也依然阴凉幽深。
清光被带来的时候,甘舒似乎正在召集人开会,这里人数太多,陆陆续续进来的也有不少,他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不速之客。
通过这几天的暗地探查,清光他们发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按理说,甘舒的目的是拿到所有指定口袋中的卡片进而获得巨额报酬,要想获得卡片,光凭他和沙布巴拉三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没有其他玩家的帮助,就算再在这里待上几年也做不到,所以他一定会格外重视这些棋子,为他所用,等卡片即将集齐后再引爆炸弹痛下杀手,完全没必要提前让玩家死亡。
但很快,他们就想通了。
被甘舒哄骗的人不一定全是白痴,一种是像席伦那样无意中撞见秘密的,一种则是像在索库塔面前爆炸的男人一样,据千绘京推测,后者极有可能是发现了不对劲,借口脱离甘舒组织,结果却逃不了死亡命运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