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眉毛已经长出,手感不甚柔软,但那触感真?实,他将它牢牢记在心里。
指腹经过眼窝,抚摸到鼻尖,再到嘴唇。痒飕飕的,怀中人皱着眉蹭了蹭脸,他抬手,那人才将?眉目舒展开,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去。
呼吸声恬静柔和,像是?摇篮曲。
困意随着她的呼吸卷了上来,饶是?他再如何想要留住时间不肯入睡,也终究难敌正常的生理需求,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待到他呼吸终于平稳,谢姜芨在他怀中?睁开眼睛。
浑身像是?要碎裂一般的疼痛,她缓慢、轻轻地倒吸一口凉气,离开他的怀抱,转身面对墙壁。
她闭着眼睛,等待着如海浪一般一潮高过一潮的痛苦离去。
白天虽冷,但有阳光,疼痛稍微要好一些?,但是?一到夜里,尤其是?入睡前,点再多蜡烛也无济于事,她身体冻得像置身冰窖,只能把身体蜷缩得再紧一些?。
她不敢继续缩在傅堪怀里,因为那一定会把他吵醒。他一旦醒了,就会整夜整夜守着她,结局就是?两个人都休息不好。
她倒是?没关系,反正马上就要死了。
唉——
谢姜芨叹出一口长气,死死咬着牙关,一手紧紧按着胃部,像是?这样就能好受点似的。
今天失去的是?视力。
明天又是?什么呢?
听力、嗅觉,还是?触觉?
她将?脸与他的胸膛贴得更紧,听着那蓬勃有力的心跳才终于安心一点。
甚至有些?庆幸。
还好,是?在最后几天,这些?感官相继离去,快刀斩乱麻,他们两个的痛苦都不用拉长太多时间。
鼻尖突然一酸。她想,这段时间想哭的时候也太多了,这不像她。
第二天,谢姜芨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
沙哑难听,还时不时破音,一听便知道是?那只不知道飞到何处去的死鸟回来了。
信鸦被谢泠捏昏死过去之后便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此刻好不容易找到二人,叽叽喳喳地问起?玲珑的近况来。
谢姜芨被它吵得心烦,胡乱敷衍两句,心中?庆幸,目前感觉一切都好,虽然眼睛还是?看不见?,但起?码听力还是?很清楚。
“她死了。”
傅堪声线冷淡,言简意赅,那乱吼乱叫的秃毛鸟瞬间安静下来。
感情?这种东西。
要缔结太容易,要割开却很难,饶是?玲珑和信鸦这一路吵吵闹闹,但也积攒了一些?情?谊。谢姜芨唤它过来,摸了摸它头顶刚长出的新毛,简短地说完了事情?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