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几句,说完了谢久淮在北地的二十年。
“一直没有找医师看吗?”姜念遥又问。
说起这事,安康忍不住皱起眉,显然谢久淮的属下都为此事劝过他,但拗不过他的性子。
“世子总觉得是小毛病。除了三年前受过的伤,世子没特意寻医师看过。”
“三年前。”姜念遥如今一听到这个时间,心中就像是被北地的寒冰一点点割透,“三年前,世子受了很重的伤。”
她的声音很轻,若是不留意,不会听到她最后这句话。
“三年前世子确实受了很重的伤,只是具体发生了何事,属下也不清楚。”安康没察觉她的神色有何不对,继续说道,“那年冬日世子独自离开军营,将军派人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世子的踪迹。最后还是巡山的将士在一处山崖下发现了世子,当时世子身受重伤,差点、差点……”
说到这里,安康终于察觉世子夫人眼里闪着泪光,他停住这话,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你继续说。”姜念遥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安静往下听。
安康略过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讲:“总之,当时有人听说名医梅不危在北地现身。军中派人特意寻来梅不危,这才将世子救下。”
当年姜念遥冒死爬到山崖下想要救他,可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有找到谢久淮,原来他是被军中之人找到。
“这些年,他可说过北地苦?”
安康一听这话,乐了,脸颊上冒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是世子从小长大的地方,怎会觉得苦呢。只是,世子既见到北地的消息便心绪不宁,此后世子恐怕是不能再提北地的事了。”
这话说到最后,连他心里也升起几分失落。
他也同样在北地长大,如今被困京中再也回不去故土,怎么不会留恋呢。
两人谈话间,小厮已经煮好药,姜念遥端着药,好不容易才让昏迷的谢久淮喝下这碗药。
这院子的人都是谢久淮放心的人。
此时已是深夜,屋中没有留其他人,只剩下谢久淮和姜念遥两人在这里,侍卫在外守卫。
姜念遥独自坐在椅子上,翻开手中的那本北地风物志,一直翻到刚刚从谢久淮袖中抽出这本书时翻到的那页。
这书被谢久淮收起来时,正是翻到这一页。
谢久淮此次受到刺激,心绪不宁,恐怕并非单因着北地,而是因着书中此页的内容。
姜念遥低头看向这一页的内容,正是在讲北地的夕月市镇。
她和他曾去过的夕月市镇。
姜念遥的心一阵钝痛。
◎我也是第一次来夕月市镇◎
“江不回,你看,那里便是夕月市镇吗?”骑在马上的女郎好奇地眺望远处隐约可见的市镇。
他们正在半山腰往下望,山下是一望无际的冰原,天和地都是白色,这让那抹点缀在地面上的深色格外显眼。他们所处的这座山是阻碍他们进入夕月市镇的最后一座,女郎早就听人说过,穿越不动山后那连绵不断的山峰,便能到达夕月市镇所在的平原。
待到开春,冰雪融化,这片土地会显出真身,成为一片绿洲。
“只可惜看着近,实际走起来就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在山中行走数日,女郎早已清楚在这片白雪覆盖的土地上赶路有多么艰难。
哪怕看着近在咫尺的地方,走起路来却要花费一番功夫。
女郎心里早已确定远处的那座市镇就是夕月市镇,可坐在她身后的少年倒是很少见地犹豫片刻,半响才道:“大略是吧。”
大略?
女郎吃惊地侧身回头,差点撞到身后毫无防备的少年。
她之前可没听少年这么说过话。
她惊讶地问:“你之前没来过这里?”
少年诚实回答:“从未来过。”
女郎明显不相信他的话:“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生于此长于此,怎会没来过在北地这么有名的夕月市镇。”
“北地辽阔,我怎么可能踏足过北地的每一寸土地。更何况——”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低落下来,“我从前不能越过这座山。”
北地人将这里连绵不绝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的山峰叫做百峰,夕月市镇在百峰的西北方向,而谢家统领的军队一直驻扎在百峰的东面。
这些年,北狄人时常骚扰夏国边境的百姓,但他们也得靠夕月市镇买卖物资,因此双方曾经定下约定,北狄不会派人再骚扰夕月市镇,但同样不许谢家统领的军队越过此山。
夕月市镇中居住的人口十分复杂,除去夏国和北狄人之外,还有其他地方的人在这里做买卖。夏国曾希望谢家的军队能够完全控制整片绿洲,但没能实现,最终他们同意这一约定,不再派谢家军到这片绿洲。夏国只安排其他将士驻扎夕月市镇,与北狄人和平相处。
谢久淮这些年一直在谢家统领的军营中生活,自然没有机会越过百峰到这里来。
不过,他没有向女郎解释得如此详细。
女郎听出他心情不好,估摸着是他家里人不许他跑这么远。
“哦,这样啊。”她很好心地安慰他,“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没事的。”
两人在这些日子里经历过生死,成了朋友。
又过了一日,女郎和少年快马加鞭到了夕月市镇。夕月市镇虽然名叫市镇,其实是一座不小的城池,这城本来有别的名字,但因着其中的夕月市镇太有名,因此慢慢这城中的名字也成为夕月市镇。
此城情况复杂,进入城中不需用文牒。守城的是商会组织起来的队伍,只会通过画像验明是否是周边各国的通缉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