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下戏之后就把林窈单独约了出来。
现在是一月份,山里天黑的又早,而且从中午开始,就下起了大雨,因此山路太滑,所以他们早早收工。
等到林窈和蒋意欢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所以林窈也有那个耐心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
“对不起。”蒋意欢一开口就是一副忏悔的姿态。
林窈用客气的微笑很好的掩饰了不耐烦,道:“你把我单独约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蒋意欢低着头,嗫嚅道:“你应该已经现了,我的脸……是……”
“别傻了,”林窈轻描淡写道:“自打我走红之后,多少天朝少女把我当成整容模板,多你一个并不奇怪。”
“你不觉得我很卑劣么?”蒋意欢猛地抬起头。
林窈轻笑一声,道:“你现在的这张脸,并不会让我本人有半分失色。所以,你整成什么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后背倚靠这树干,看着远处的夕阳与树木,甚至好心情地给蒋意欢顺手灌了一碗鸡汤——
“皮囊并不重要,我愿意站在这里跟你说话,是因为我很欣赏你的品格。”
蒋意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以为你这样的豪门大小姐,看见我上了孟少的床,就会觉得我很脏呢。”
林窈挥手打断她的自怨自艾,道:“我不是那种不知你们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娱乐圈里有多少身不由己我是知道的,你上谁的床,是你的选择,不影响你的品格——”
林窈甚至都没有看蒋意欢,随便看着什么地方,漫不经心道:“我就是单纯觉得你是娱乐圈里少有的不算计别人的好人罢了。”
蒋意欢不知道被这句话的哪个词刺激到了,她突然笑了,越笑越夸张,最后笑出了眼泪。
“林窈你真是看得起我。”她的眼神很古怪,又像爱又像恨。
要是沈清容这位前·网络作家在这里的话,没准儿会编造出一个“他把我当成你的替身,但是我现我也爱上你”的狗血三俗三角恋故事。
但是林窈的脑回路向来清奇,她打量蒋意欢的脸蛋良久。
蒋意欢比之前在金鹰节的那个晚上看起来更像她,可是整容后遗症也更加明显。
蒋意欢的笑与哭都带着僵硬和扭曲。
她经过手术做出来的“微笑唇”,即便她哭泣的时候,也会保持上翘的弧度,多么讽刺。
本着对美人儿的天然保护欲,她半是好奇半是怜惜地问了一句:“当时做手术的时候,你疼么?”
蒋意欢愣住了。
这是除了父母之外,第一个人会问她,整容的时候,疼么?
她半红不紫在三线上挣扎了十几年,看着林窈顺风顺水地从十八线人成为二线顶尖花旦,她不是不嫉妒的。
虽然比她红的有很多,但是曾经抢走她“陈皇后”这个角色的林窈的走红,让她格外不甘。
她时常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是自己出演了“陈皇后”会怎么样?
如果,她长了林窈那样受上天偏爱的绝美容颜,又会怎么样?
怀着对林窈的微妙嫉妒与向往,她选择整容。
在换了一张脸之后,她的生活就开始生了变化——
身体肤受之父母,她的父母对她选择整容而感到心痛;
她的经纪人则欢天喜地地给她安排了更多的“艳压xx”的通稿闻;
最终,她被孟晋原看中,留在身边成为林窈的替身。
说真的,这个时候她反倒不那么嫉恨林窈了。毕竟她现在的悲惨经历已经证明了,不是你的,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去争取,都不会属于你。
过分的美貌就是一种原罪。
而她的背景不足以保护这份美貌,于是只能走向灭亡。
孟晋原并不满意她的脸,于是在此之后她又接受了大大小小十几次的手术,才达成现在和林窈有八九分相似的程度。
蒋意欢可能是在孟晋原身边呆久了,也开始精神不正常了起来,她恶狠狠地冲林窈吼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善良!你也不必在我面前做出这副假惺惺的姿态!看着就让我恶心。”
林窈倒是不怕蒋意欢疯,毕竟,她的武力值足以碾压十个蒋意欢。
这也是她敢只身赴宴的原因,艺高人胆大嘛!
不过太阳落山,最后一丝余晖也渐渐消散,林窈不想陪着有抑郁症倾向的蒋意欢在这讨论少女心事了,于是她无所谓道:“天晚了。女孩子待在这里不安全,你最好跟我一起回去。”
蒋意欢没想到她泄完居然换来林窈这个反应。
她苦笑道:“果然,你其实根本就看不起我。”
“像我这样的人,在您眼里就像是草芥,像是蝼蚁吧,我们的喜怒哀乐根本不会看在您的眼里,而我们的生死抉择在您看来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说够就闭嘴吧。”林窈终于忍不住怼回去了,她冷声道:“别一口一个您的,这是寒碜谁呢?”
“你要是演戏演多了,出现抑郁症或者被害妄想症什么的,那就去找心理医生,别以为你跟我磨叽,就不按小时收钱了。”
林窈摇头道:“你别受了孟晋原的迫害就觉得你站到了我和他这种家庭出身的对立面,也别一厢情愿地臆想我的生活——我出身高贵不代表我没有痛苦的记忆,懂么?”
天彻底黑了下来。
林窈感觉鼻尖落上一丝湿意,心里估摸着是又要下雨了。
此地不宜久留,林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蒋意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