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把对方噎了一遍,我们之间的气氛很快就冷却下来。我摸出手机看最近的信息,他则偏着头,将手臂撑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窗外掠过的山野。
但那姿势大概不太舒服、看到的视野也少。于是很快,他便把头转回来,看我这边的玻璃窗。视线掠过我,在山和渐暗的云中停留许久。
少年的目光始终很浅,我几乎没意识到他有在看我。
“……”
我忍无可忍地问:“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他微不可见地歪了歪头,嘴角往上翘了翘:“谁说我在看你?”
噢,还抵赖。
我站起来,心情好地和他告别:“既然如此,那你就是在看风景了?你慢慢看,我走了。”
目的地到了,东京此时已在夜色中亮起了霓虹灯,车水马龙,整座城市都在说话,我走出车厢,回头看,云雀恭弥仍然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只是在看着我,目光里沉着乌色的层云,昏沉而不可见的夜晚。
他始终平静而沉默、仅仅看着我,而不说自己做了些什么——像是他什么也没做一样。我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就像他不知道我的行动一样。然而,世人常说默契。
电车缓缓开动,夜色中,我们就这样分别了。
·
我要参加织田作之助的新书发表签售会。
明天在这个城市的一座场馆里,在人群拥簇的地方,一个洗清了过去的黑手党要发表自己的新书,给他的粉丝们见面和签名。——简直是奇迹,对吧?
我跟着织田作之助给出的地址导航,从宽大的街道走进偏静的片区,最后走过一条有些崎岖的小路,我站到了一个院子前。
院子里的玻璃窗透出温暖的黄色,以及小孩儿打闹的声音与影子,忽而,窗边出现了一张小孩的脸,眼尖地看到了我,她咧开了嘴:“姐姐!”
“什么什么,姐姐来了?”
“太好了!”
门“嘭”一声打开了,几个小孩一个接一个跑出来,但没有贸然扑上来,而是开始排队和我拥抱。
没办法,我实在喜欢不起来小孩,如果他们一拥而上,我也很难克制一脚一个把他们踹飞的冲动。但是幸介他们很可爱、很懂礼貌,因此我矜持地一个个把他们抱了一下再松手:“任务完成,好的回去吧。”
他们欢呼着拉我往屋子里走。织田作之助正满头大汗地从厨房里端出来什么,我好心地问,“需要我帮忙吗?”,他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说不。
真嗣也做鬼脸:“姐姐帮忙的话,我们今晚就要饿肚子啦!”
不就是上次临时帮你们煮饭的时候给你们喂了点辣火鸡面吗……。虽然我在里面加了牛奶和蜂蜜,但那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厨房中的灵机一动了好吗?
果然我和小孩合不来。
坐在饭桌边时,小孩们都积极地给我夹菜。咲乐让我多吃青菜不能挑食;幸介说多吃鸡腿才能长得快;优没说话,默默给了我很多虾仁。
谁听你们的话啊。你们是小孩还是我是?真是没大没小。我进食天妇罗,并夸赞织田作不写小说的话也可以去当厨师。
红发男人笑了:“可以试一试。等我有空,就去开一家咖喱店,不知道生意会怎么样?”
我歪头:“如果是以你的口味为基准,那你还是写小说吧。”
他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已和过去身上萦绕着颓败与茫然的自己截然不同了。
拥有光明的未来,和过去的自己告别。简直是童话故事了吧?
——等下,那织田作之助算公主还是王子。
还是小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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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飞黄腾达了,”我和织田作之助一起站在场馆的二层,看着还没开馆就已经拥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严肃地拍后者的肩膀,“如果你宣布不写小说、要去当厨师的话,你的粉丝绝对会撕了你的。”
织田作露出点腼腆的笑:“我只是写出了一点经验之谈而已。是大家厚爱我。”
不管他写的是经验之谈还是天马行空,总之,他的书都爆了。在织田作开始签售时,我在后场闲逛,突然,旁边的门里钻进来一个有些狼狈的家伙。
太宰治的风衣皱成了榨菜,看得出来场馆四面八方都围满了人,他插不上翅膀、只能就这样挤进来。他气喘吁吁地说:“太可怕了……”
人多得连他都被挤成了一团。因为昨夜临时处理一个案子,他只能今天才过来、但没想到,人会这么多。
我看了看他前后:“就你一个人?”
他说:“江户川倒是想来,但他被社长揪住了脱不开身。”
我听着不太对:“那你怎么过来的?你的搭档没说你?”
他若有所思道:“国木田么……他现在应该还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寻找‘迷路’的我。”
“……”太可怜了。这种职场混子是每个正经打工人的噩梦好吗?
幸好我不是太宰治的同事,因此我也颇怀恶意道:“如果一直找不到你,他会不会以为你又自杀、这回真玩完了?”
他耸肩:“那就麻烦国木田帮我选块漂亮的墓碑。”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环顾四周,把手机插进了水杯里,耸肩愉悦道:“太好了,这下我入水了。”
“……”难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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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旧识,我们从织田作那里拿到了工作人员的吊牌,挂在脖子上就能在场馆到处走。织田作跟我们说有空可以帮忙维护一下现场秩序,但太宰治开始借着这牌子搭讪女生。
“诶,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