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了几天前的事情,未教养好家中小辈是我的疏忽,很抱歉冒犯了您。”
克那家主的语气听起来诚挚温和,仿佛出自真心,但多洛塔清楚,他早就打听到了她被临时调任第十三区的真正原因。
“可这并不是我来的目的。”
多洛塔只礼节性简单客套了几句,接着便单刀直入告诉他:“不过我昨天倒是发现,海里家族遭遇的意外似乎和克那有关。”
“大人说笑。”他自然不会承认,况且就算当真应下,巡回法团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向克那施压,“如果只是怀疑的话,请不要这样说,我也不想伤到我们之间的感情。”
哪来的什么感情。多洛塔随性想着,应该是归一给他的指示,让他来试探,可能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表现,也可能是想在此期间弄清楚她的能力。
归一那些眼睛的存在感真的太明显了。
多洛塔感受到身后的注视,不用另想就知道是那家伙在观察,她还有心思嘲讽般想着,道德感不高的首席执行官对维护他人隐私这点可真没概念。
“我也不想这么说,但毕竟发现了这个。”多洛塔提前另存了录像,她干脆放出来,“方便的话,您可以说明一下情况。”
克那家长闻言只是随性瞥去一眼,在看清视频中人的样貌后仍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抱歉,我想您搞错了,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多洛塔听到这,猜测那个人估计是已经被解决了。
就算还活着,很有可能等会就要被处理掉。
多洛塔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进展下去,她只是心领神会地笑了下,当着他的面删除了那份视频,并且表示没有另外的备份,然后才引出自己的用意:“我希望您可以不要针对海里。”
她只能提供简单的帮助,要想在帝都长久安定下来,还得靠海里自身。
多洛塔不指望帝都的傲慢权贵,那些人对反叛组织这几个词简直闻之色变,没人敢轻易跟归一叫板。她退而求其次,想通过扶持海里上位,进而帮助自己的组织。
归一的背后有权势在手的古老家族,皇室的合作与其余执行官的追随。
想要保住现在的地位,起码得认清楚,到底什么是可以招惹的,而什么是不能动的。
“或许你有说服我的理由。”克那家主的态度摆明了已经是拒绝,偏偏又要说得狡猾,“因为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要任由潜在对手发展,第十三区不需要新的资源争夺。”
“只是不打压而已,我并非强买强卖,一定要让您给予机会帮助海里。”
压迫气息消散的顷刻,多洛塔忍不住露出了些微玩味的笑,看来归一并不觉得克那能够试探出有关她的更多信息。
“真是可怜啊。”
多洛塔语调嘲讽,顶灯洒落的光在她眼底收拢成冷漠色调,毫不掩饰那抹不屑,“同样是棋子而已,可惜克那也只能局限于第十三区。”
克那家主对于她突然的态度转变并不意外,他的人先前带来消息,新来的法团负责人与首席似乎有过节,只是首席兴致上来,随手就安排好了空缺的职位。
“那是克那的家事,不劳大人费心。”
“可我不花些心思的话,往后的各项检查可能会比较难通过。”多洛塔故作为难,“帝都向来奉行机会主义,我想第十三区应当不会是例外,所以不妨给予更多的可能。”
“而您可以视作投资,全当是为您筹备的新项目提前积攒一些好名声。”
不管怎样,她现在仍旧是巡回法团的负责人,这种小事还是做得到的。
克那家主冷笑一声,没放在心上,“不过我听说,你好像并不会在这留很久。”
“可是起码现在还有时间不是吗。”多洛塔口中的话格外意味深长,她起身,轻易便化解了他的所有招数,踩着不急不慢的步调走到他跟前,夺过了他手中的茶杯。
“看着吧。”
茶杯碎裂在地,发出刺耳的惊叫,四溅的茶液不可避免沾到了沙发上,多洛塔俯身。
“就和我说的一样,我们都只是棋子而已,有价值才值得一用。”
“你猜猜看,归一会不会管?”
首席执行官事务繁多,哪有精力一直去关注其他区的动静。
她微笑的模样实在愉悦,“您平常应该没什么见到首席的机会,如果被取而代之,短短几日可不会让人发现。”
他冷漠地维持着平静的态度,他是克那家族的掌权人,无论面对何种情况都不能丢失自身礼仪,“第十三区不是你放任的地方。”
“现在确实不是。”
脚尖碾碎破裂的碎片,多洛塔敛眸笑着,“但是之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您如果不愿意松口的话,我就只能动用一些小手段了。”多洛塔随口说着,“比如劫走克那的某位,加重检查力度什么的。”
“您可以尽情猜想我会做什么,甚至越过职务范围,犯下违规的错误。”
指缝间夹着的刀片划过皮肤,血液渗出,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他的身躯变得僵硬,多洛塔反倒笑起,“你调查过我,应该也查出来了,我是已经消亡的暮那舍的后代。”
“你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说出去吗?”
多洛塔摁住人,不给他动弹半分的机会,她看着终端上输入到一半的话,平静地删去了那些重新打字,“我帮你报备了,不用感谢。”
克那家主望着她,忽然意识到了最违和的一点,“你的记忆没有被清除。”
他起初以为是性格使然,那种态度大抵只是伪装,因而忽略了她言语间过于自然的熟稔,仿佛本就了解这里,他这才察觉不对。
“你骗过了归一。”
多洛塔没回复他这句设有陷阱的话,她的目光扫过藏在暗处的各个隐蔽摄像,低声告诉他:“别白费心思,我把监控都屏蔽了。”
“另一端的人是谁?”
她没有等他的答案,刀片深深嵌入肌理割破了动脉,喷涌而出的血染湿了掌心。
多洛塔回过身,克那家主堵塞在喉咙里没能说出的回复就站在那里,她随手扔下作案凶器,“您怎么突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