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儿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竟然承受了这样多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她拳打脚踢,号啕大哭,一丝体面也不留。
她做了一辈子逆来顺受的小女人,以夫为天,心怀感恩,用最大的宽容来对待这个给了她母子俩栖身之地的男人。
但现在她知道了,一切都是错的。
错的。
她错了。
唐父被她打出了火气,用力将她掀倒,自己则狠狠地一脚踢在唐母的肚子上。
他吐了一口被唐母打出来的血唾沫,骂骂咧咧地摔门离开。
唐母平静地站起来,平静地坐了会儿,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份被唐父盛怒之下遗忘了的文件。
是那份家庭财产明细。
她把文件放进包里,起身看了一眼凌乱不堪的屋子。
今天之前,这里还是她的儿子儿媳的婚房,整洁而温馨。
只是她忽然想起,这套房,是用她和唐父的存款买的,写的虽然是唐允信的名字,但是却是唐父一手经办的。
跟唐允信和葛玥住这么久,她多少也了解一些法律知识,知道这算是唐父对于唐允信单方面带有目的性的赠予。
如果唐父懂法,他就可以说,他的赠予是基于“唐允信是他的儿子,儿子要结婚,他赠予婚房”的前提,如果这个前提不存在,那唐父完全可以收回这个房子。
而唐母无法证明唐父在赠予之前,知道唐允信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换句话说,这套房子不仅跟葛玥没半分钱关系,跟唐允信的关系也并没有那么大。
而唐父,就借着这套房子,在唐允信和葛玥面前,摆足了大家长的架子。
唐母一瞬间清醒无比,她甚至清晰地回忆起许多年前的某一天,唐允信是怎样在她回家时因为多吃了几块肉而消化不良。
一个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因为多吃了几块肉而消化不良,何其可笑?
而她竟然没有意识到,那是因为唐允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过着怎样拮据的生活。
他不开口,她也没有想到,唐父说要“穷养儿”,她信了。
从前她赚了多少钱,唐父说唐允信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他去开个账户存起来,她也信了,工资全部打进去,自己身上一分钱也不留。
她信了他多少鬼话,唐允信就受了多少委屈。
难怪,难怪。
难怪她的儿子和她日渐离心,有时候陌生得让她有些认不出来。
……
医院旁边的小公寓里,一股子麻辣烧烤味儿,葛玥“嘣”一声开了一听啤酒,她没立刻喝,而是看了唐允信一眼,唐允信便也开了一听,两人微微一碰,仰头灌了几口。
葛玥用平板开了个搞笑综艺当背景音,两人不想聊天,就一边吃一边心不在焉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