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大树投下一片清凉的树荫,树叶刷啦啦地响着,夏天的蝉鸣声带着微风从小溪吹进小院。
店长举起酒瓶,大声说:「今天在这儿团建,主要是给江喻丶小陆丶小沈庆祝升学!尤其是江喻啊,虽然没有从高中顺利毕业,但也算是考上大学了。希望你以後好好做人,别再被大学开除!」
一阵哄堂大笑。
「姐,我又不是蹲了几年大狱……」
「你闭嘴。让你好好做人就好好做人!」店长俨然喝多了,摇摇晃晃走到江喻旁边:「你小子是我见过的最容易误入歧途的。脑子一转就是干。但是,江喻我告诉你,钱,总会有的,前途,没了就是没了。」
她又搭上陆悬的肩膀,「你小子靠谱,免费给我当了那麽久的酒保,带劲!从你第一天进我店里,我就看好你。以後我们都不在他身边,没人能管他了,你可别让他到处撒野。还有,别让他抽菸,你也是!姐姐我啊,最喜欢清清爽爽的大学生了。」
陆悬举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放心吧。」
「好!」店长对瓶吹完,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小兰扶着她找地方坐,她不忘回头大喊:「抽菸牙会变黄!听见没?会变丑的!跟你们说啊……我前夫就是……呕……」
「哇靠!老板,原来你就这点儿酒量?」
「别狗叫了,快点拿瓶水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店长扶进屋里休息,又风卷残云地把吃的一扫而空。等到吃完喝完,天色已经暗了。
老舅爷搬了被褥和凉席出来,在客厅里满满当当地铺上,醉鬼们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呼大睡,没醉的喝了一茬又一茬,借着灯光一直喝到半夜。
对於这样的场面,江喻早有预料,所以他一口酒也没喝,汽水在肚子里咕噜噜冒着泡,一边打了一个巨长的嗝一边开始收拾院子。
院子里有一盏白炽灯,小蚊虫围着暖黄色的灯光飞来飞去,江喻望着那盏灯,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陆悬的时候,在酒吧的後巷,也是这样昏黄的灯光,也是这样炎热的季节,一辆黑色的哈雷停在巷子口,彼时还不知道人生会发生如此戏剧的变化。
「在看什麽呢?」陆悬拎着垃圾袋走过来。
「没什麽。」
江喻跟他一起去垃圾站扔垃圾,路上没灯,手电筒白色的光圈照亮道路。经过溪上小桥,流水潺潺,送来晚风。
江喻趿拉着拖鞋,裤脚仍旧卷在小腿处,衣袖也仍旧卷在肩膀上,不修边幅。回来的路上被石头绊了一下,拖鞋被甩飞出去,掉进溪流中,陆悬和他一起下去捡。
溪水不深,但四周太暗了,拖鞋不知道掉在哪里。这会儿陆悬也把裤脚和衣袖卷起来了,江喻从後面扬起一捧溪水,哗啦啦地溅了他一身,坏笑道:「哥们儿湿身诱惑啊。」
陆悬转过头来,衣服湿透了,发丝滴着水,从鼻梁上滑下来。江喻咽了咽口水,原以为陆悬会反击,但并没有。
陆悬说:「我诱惑你就行了,可不能让你诱惑别人。」
「我是那麽轻浮的人吗?」
「你不轻浮,是别人轻浮,都要凑到你跟前。很烦。」
「我又不理他们。」
拖鞋没找到,两人在岸边石头上坐下,溪水从脚背上流过,在月光下鳞光闪闪。
江喻拉住他的手说:「陆哥,我会想你的。」
陆悬:「首都大学就在科大对面,想我就来找我。」
「我看了课表,大一几乎每天都是满课。」
「晚上呢?」
「十一点门禁。」
陆悬盯着他:「你丶要丶住丶宿丶舍?」
江喻「噗」地笑了,笑倒在陆悬身上,「我不想住宿舍啊,可是你又一直不邀请我同居,你知道我物色房子看了多久吗?」
陆悬抱住他,免得他掉进水里,「怎麽不跟我一起看?」
「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跟你打电话都得挑时间,那点时间再一起看房子,太浪费了吧?」
「回去之後一起看吧。」
「好啊。」
在这个热闹的夏天,他们的对话随着晚风和溪水远去,明天也许依旧吵闹,又或者要面临和朋友们的分别,人生总会走向下个阶段,但江喻很少想像明天将面对什麽,因为回忆鲜艳的底色会永远存在,无论明天去哪里,都将和陆悬一起,与他同往。
他所珍惜的此时此刻,在未来的时间里还将无数次发生。他们以命为注的赌约一定会赢,生活不会结束,而明天存在的意义也不重要,因为重要的人始终在身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