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两样都不是。而且这时楼上并没有水。
那次袁生智把裤子膝盖也摔破了,杨媛给他补好,还在另一只膝盖上也补了巴,显得对称。袁生智连夸:“哈,成了手工艺术品!”
袁生智以前从不穿补巴衣服,但这条补过的裤子他不仅平时穿,连赶场也穿,还爱在人前跷起二郎腿显露。
后来他又拿件手臂划道口子的上衣给杨媛补,杨媛接过问:“咦,这里咋会划破?”
“柱头上有颗钉子。”
“是哪根柱头?”
“灶屋的,我拔掉了。”
杨媛晓得灶屋柱头没有钉子,故意说道:“那,里面毛衣也肯定破了,过来我看!”
袁生智笑道:“你真的要看?那你等一下,我就来!”
小姑娘全明白了,心里热滚滚的,笑道:“你去呀,挂破了自己缝!”
缝好了给他,看他走了,又悄悄抹眼睛水。
水秀背后同柳石议论:”我原先以为袁生智对媛媛好,是为了巴结杨灵,哪晓得杨灵不在,他反而还更好。他像真的要和杨媛耍朋友。”
柳石笑道:“杨娃对袁生智其实是有好感的。就是陈哥在四座墓,有次把袁生智、小伍他们骂了一顿,叫杨娃少跟袁生智来往。说杨娃太天真,你以为像他这种人一旦得了势,天空就晴朗了?这是杨娃给我说的,觉得有道理。”
“那杨娃又为啥对袁生智有好感?”
“敢说,而且不自私。像他对媛媛好,但他不一定要回报。”
“啥意思?”
柳石搂着她道:“就是像我们这样。”
水秀笑道:“哼,不要回报,神仙!”
柳石被触动了隐衷,正色道:“这样说,袁哥倒真是神仙。在你认识的人中,有好几个神仙!”
“说两个我听?”
水秀本要刮脸皮儿羞他,见他神色认真,遂停下来咀嚼他话的意思。柳石又不愿意让她晓得太多,不愿拉她下水,便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在床上和她亲热了一番。
但水秀从他的体贴和举止、说话,都能感受到一种变化,一种厚重、踏实的变化,使她又喜又忧,心上沉甸甸的。想问他,又无从问起似的。
此时袁生智便在杨媛身边坐下,看她写字。
杨媛的手在猛烈打颤,她看见自己所写的字猝然变成了红色的,横竖撇点,鲜血淋淋,她又惊讶又害怕。
翻一页再写,字又变黑了。她担心自己又要发病,近来时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侵扰她,仿佛要发生什么事情。
袁生智见杨媛的神态失常,额上沁出虚汗,忙上前问:“你不舒服?”
杨媛心慌头晕,她竭力支持着,说:“想喝水……”
袁生智忙倒半杯开水,她接过喝了两口。袁生智又从箱子里找出药给她吃了,道:“你躺一会吧?”
她摇摇头,只用手托着腮帮,闭上了眼睛。袁生智就一直在她身边坐着,看着她脸色逐渐恢复过来。
水秀和柳石走了很远,水秀才想起没拿粮票,要倒回去。
柳石道:“现在还倒回去?下雨场散得早,倒回去再来,场都散了!不如先到碾子上买几斤米回去吃,明天再想办法。”
他们就到碾子上买了五斤高价米,又到组上自留地挨着的地主刘驼背菜园地里拔了两棵白菜,回到罗家院子。
水秀因见袁生智不在楼下,便朝柳石扮个鬼脸儿,轻脚轻手上楼,从门外偷看。她看了半天,看见袁生智和杨媛独处时,竟和当着众人时一样的安分。
杨媛像又犯病了,双手一直捧着脸。袁生智俯着身子,头发与她额头之间隔了半尺远,不知细声在和她说些什么。
那威一直没回来,水秀说可能是错过了,他独自赶场去了。袁生智说他素来讨厌赶场,再加上下雨,他决不会去。又还没吃饭,也不会跑回鹊巢去。
直到做好饭等不得吃了,他仍未回来,大家才觉得奇怪,出去寻找。
柳石和袁生智找了一大圈,才看见他站在村南头大沟对岸一小块漫着水的草地上,无论如何也绕不过来,四面水还在涨,他正在那里东张西望寻找救生圈呢!
柳石忙指引他走拢一处虽被水淹,但还看得见轮廓的石头渡槽边。
那威脚踏上渡槽边沿,水马上漫过了脚背,而且浪花翻滚,加上石头又很滑,他赶紧把脚又缩回去了。柳石只好去将他背了过来。
原来,大头出门后没追上水秀和柳石,一直走到渡口,细审待发的渡船上也没有他俩的面孔,便折回。
他辨别方向和环境的能力很差,加之细雨蒙蒙,走错了路,来到了另外一个村子。
他在这村子里看见一处罗家院子,上前拍门,拍一阵才发现门是锁着的。
他偎在旁边喂牛的草垛下避雨睡着了,被人叫醒后,才知投错了庙门。
柳石和袁生智顶着雨听他讲了经过,不由哈哈大笑。
二人回来又故意叫他对两个女生再讲一遍,大家听了又笑个不停,连杨媛都笑出了泪水。
一声“伯伯”了烦恼
知青菜地与地主刘驼背的地,中间只隔条水沟。
刘驼背不知过去园艺如何,也许就是这些年来,对地富“只准规规矩矩,不准乱说乱动”,乃潜心于种菜,他的菜园无论何时、何季都是绿油油和姹紫嫣红的。
缺菜的冬季,放眼各家各户的菜园都很凋零,唯独他家的卷心白、大葱、大头菜收了又有。一家人吃不完,又不准四类分子把菜挑上街去卖,他就将菜园地的一半拿来种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