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将卓东扶回了靠枕上:“不用等了,卓太不会来的,卓想也不会来的。你生命的最后看到的就是三个闺女,等你去了另一个世界,也没儿子给你摔盆。
她离开几步,和卓亿卓万站到一块去:“你俩还有什么要争取一下的吗?”
卓亿说:“听爸安排吧。”
卓万说:“我也是。”
于是卓梦便看向卓东,说出的话好像卓东是她杀的:“爸,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那一天的病房,卓梦砸烂了一个花瓶,抓起碎瓷片就要冲向病床,嘴里大喊:“你不许死!让我杀了你!让我杀了你!”
她满脸通红,脖颈筋络爆起,是谁都没有见过的可怕模样。
卓亿卓万一个抱腰一个抱腿,根本就拦不住,结果是被倪航往肩上一扛顺走了。
而此时的卓东,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心跳早已成了一条直线。这个叱诧风云的商业大亨,在商圈众人的嘲笑声中,在亲生女儿鸡飞狗跳的叫骂声中,不安详地辞世了。
而让卓梦如此疯狂的原因,是卓东最后的遗言。
他已经没有更多精力,去做更细致的规划了,于是他在最后关头简短道——
将我的家业均分为三份,给我的三个受了委屈的女儿。
他其实是知道的,他知道他的三个女儿从未得到作为一个人类应得的父爱,只是在有儿子的情况下,牺牲和奉献就成了她们该做的了。
最不配合的卓梦被扛走后,卓亿跪下了,卓太也进来了,病房内一时间全是嚎丧的声音,卓东的葬礼正式进入了流程。!
依偎
卓梦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明明没喝酒,却好像昏了头,气血全往脑子上涌,像是要把眼珠子压出来似的。
终于冷静下来是因为,在医院的电梯口,挣扎间一个胳膊肘怼到了倪航脸上。
力气之大打得倪航侧过脸去。但即使痛呼出声,也还是稳稳地把卓梦放下来才去捂自己的脸。
卓梦好像一下子从那种暴怒的情绪中出来了,她着急地掰着他的手:“没事吧小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松手让我看看!”
在她急躁的催促声中,倪航才缓缓放下手来——还好,没伤着眼睛也没打到鼻子,这会儿还看不出瘀伤,但眼睛下面那块儿分明地肿了起来。
卓梦心疼地捧着这张小脸,做出了一个让倪航怎么都没法理解的举动。
她在那块儿肿起上戳了一下。
“啊——!”倪航惨叫出声,立刻离她远点,“你戳它干嘛?”
卓梦心疼更甚:“很痛吗?”
倪航眼泪都快下来了:“你戳它当然会痛啊!”
“走走走,带你找医生看一下……”
“不用你带,我自己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再让我看看……”
“不!要!你离我远点!”
当初卓梦被拖布咬伤的时候,倪航曾表现出了她不能理解的关心。
于是看着医生给倪航喷药、贴敷料时,那个久远的问题又涌上心头——真的会有人看到另一个人受伤就这么担心吗?
现在她心里有答案了,看着倪航战损的样子,她真是心都要碎了。
只是关心的方法可能还有点问题。
医生开了消炎止痛的药,卓梦殷勤地去热水间给他倒水,还按剂量帮他把药抠了出来:“先把药吃了吧,吃了就不那么疼了……”
倪航只是把药接过来放在手心,神色复杂地看着水杯里蒸腾的热气:“稍微等一下吧,你倒的好像是开水。”
“哦,好,那就再冷一冷。”卓梦说着把一次性水杯也递给了倪航。
合着她自己也嫌烫。
倪航叹了口气,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卓梦也紧跟着坐在了他旁边。
而倪航,低头看着卓梦这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样子,试探着问了句:“你……没事了?”
卓梦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在问什么:“啊……对。”
片刻之前的记忆去又复来,卓梦神色又沉了沉:“他终于死了。”
“……而且你好像会得到一笔不菲的遗产。”
“他可能还觉得自己是个好爸爸呢,对最不喜欢的女儿也这么慷慨——可我本来都已经不需要了,我已经被他折磨得认命了,我都开摆了。可能贱种就是这样吧,把人磋磨成灰烬了反而不得劲,非得再看到点情绪波动才舒坦,那我之前受的罪算什么?”卓梦说着话手又开始抖,“呵,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把自己在人间造的孽一笔勾销罢了……”
倪航的手覆盖在卓梦的手背上,轻轻将那份抖动按下去。
卓梦便叹了口气,歪过身子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倪航挺庆幸自己及时地和卓姨和好了。如果这种时候他没能在卓姨身边,那不管有多少理由他都会很自责。
这些日子里发生了太多事,他想找人分享都不知道从何讲起。
他爱上了富有漂亮的小阿姨,好在自己也算富过,不至于被泼天的富贵吓退;他费尽心机接近,步步为营上了她的床,却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象中幸福快乐;一场联姻使她的恶劣及时暴露,让他意识到自己从未被尊重,于是还算果断地收拾行囊选择远航。
她玩物众多却不知为何偏不放过他,在他清理自己的心时继续纠缠。他屡屡拒绝却仍被裹挟,他逃她追他们插翅难飞。老富豪的儿子身世成谜,给了他窥见这个家族的一道缝隙。他才意识到原来她不是玩弄感情,她只是不懂什么是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