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是最适于藏匿身形的垂柳,离这个亭子都有十多丈远。那些耳目即使有心,也难以完全打探清楚他们二人到底说了什么。
将书生脸色收于心中的齐盖,自是明白书生已经看懂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兜圈子逗弄他,拉着书生的衣襟,一把搂到自己怀中,不等书生挣扎,立刻伏在他的颈项之间,低声说道:
“别动,就这么说话。那些耳目虽说听不到我们的话,却可以看到我们的动静。若是被怀疑了,找来高手,这么点距离,想听我们说什么,也是轻而易举的。”
书生刚抬起的手腕,僵了僵,而后僵硬而又狠戾的反搂回齐盖肩膀上,那重重的一下,逗得齐盖差点笑出声来,可最后还是配合的闷哼几声,表示自己吃了亏。
远远的从垂柳之间的间隙里看去,只觉二人正相拥互诉情衷,虽然这个时间点里令人觉得怪异,可情之一物,却是难以为外人道,这么一想,又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唯一奇怪的恐怕就是外人不能领会的,禁断之情到底美好美好在哪了!
齐盖埋首书生颈项,眉眼之间俱是偷腥得逞的笑意。
“你到底要做什么?”书生的脑袋被困在齐盖的胸膛上,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
“小书呆,你想不想去找那个人问清楚?”齐盖轻声问道。
沉默半晌后,书生闷声道:“想!”
齐盖勾起嘴角,“那我们就去问清楚!”
话音一落,书生只觉一阵天昏地旋,还算清明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又来了!
齐盖乐滋滋的看着紧紧攀附在自己身上的书生,心里暗乐——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乖乖的趴在自己怀里——想罢,凝神护好身前的书生,脚下如踏飞燕,尽量将一身轻功使得平稳。
而那些耳目,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如鹧鸪一样,踏水而去,而那个方向,好像就是那位大人物的暂居院落!
两人一落地,屋中的人便察觉到有人来访,摆了架势开门迎客,可一看到来人便有了一瞬间的怔愣。
秦默怀则不受控制的惊呼出声:“怎么是你们?”
书生与齐盖不由的挑眉对视一眼——看来在等人!
而屋外做了屈府仆人打扮的几个家丁匆忙跑了进来,看到书生与齐盖后,警戒而又不动声色的形成了一个可攻可守的包围之势。
秦霖也有一瞬的犹疑,但也就是一瞬间,在几个家丁形成包围之势后,对着几人摆了摆手,几人立刻训练有素的退出了院落。
这一系列举动都一再提醒了书生二人,只一天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在府中混入了自己的人马了。
——这一次的网罗行动牵涉的人事物太深了,深到他们已经没有办法预料全局了!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回你们的院子去!”秦霖背着手走到二人面前,对于二人还保持着相拥而立的姿势略微蹙眉。
书生对秦霖说话的语气感到反感,而撇开了脸去,没注意到秦霖的表情,而齐盖却从其表情里看出一二,但依旧不动声色的半环住书生,呈护卫之姿。
“这么晚来拜访秦大人,自是有事相询。”书生刻板了声音,一句话说的生硬无比。
“你们……”书生的态度令秦默怀气闷,正欲呵斥,却遭秦霖阻止。
“不管你们要问什么,现在都不是一个好时机,回你们的院子去,最迟后天,一切都恢复正常!屈府还是那个天禀城的屈府!”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止书生二人,就是秦默怀都是满脸诧异——这番话已经相当于承诺了,无论今天或明天发生什么,天禀城屈府都不会有任何动摇。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书生木着脸,没有表情,或者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出来。
齐盖紧了紧臂腕,勒得书生腰际发疼,才令书生动了动嘴唇。
“你……”书生张口,“你们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
“什么?”
秦家父子不约而同的回问,只是其中之一是蹙眉,深表不解,而另一个则表现了被质疑能力的愤恨。
书生勉力勾了勾嘴角,力求让自己看上去更轻松一点,“也许,你们的网,并没有那么天衣无缝。”
“到底什么意思?”秦霖的眉头皱得已经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了。
“你觉得我们就在这朗朗明月下,说这些不够光明正大的……‘勾当‘合适吗?”书生好整以暇的反问。
“你这个小卒,不要太目中无人了!”秦默怀被书生“勾当”一词给惹怒,一时气急,已有些口不择言。
书生满不在乎的瞄了秦默怀一眼,之后直视秦霖,等着他发话。
秦霖捻须不语,半晌后才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己暴怒中的儿子,只这一眼,立刻让秦默怀又恢复了正常,收敛了那副暴怒的样子。
“我们进去谈。”秦霖发话后,率先走进了房间。
秦默怀本欲说些什么,最后化为一声闷哼。
书生沉默的跟在了秦家父子二人身后朝里面走去,齐盖闲散的跟在他身边。
一进入房间,不等秦霖开口,书生就抛了一句话出来:
“巫老魔是三个人而不是一个,你们,知道吗?”
甩了甩衣袍,本欲坐下的秦家父子一把站直了身子。
父子两人惊疑不定的对视了一眼,而后秦默怀立即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书生没来由的低笑一声,“看来,事情确实不如秦大人预想的那般得心应手嘛!”
“你……”秦默怀又惊又怒——这次的网罗之行,是天子亲自交到他们父子手中的,也是他今后平步青云的一大基石,是绝对容不得半点差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