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琛不置可否。
西元看向那艘船:“若它一直在,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想你一定琢磨着怎么用吉利号把清岫送出藩市吧?”
唐琛两手枕在脑后,向椅背靠去,长叹一声:“西元啊,有的时候还是觉得你笨一点更合我心意。”
“唐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清岫在哪了吗?码头附近?还是哪只船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启航出海?”
“我们哪都不去,就在这里等着。”
西元倒疑惑:“等什么?”
唐琛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顾先生,起竿吧,鱼早就跑了。”
太阳终于落下去,天色黯淡,四周起了灯光,海水轻轻拍打着吉利号,就像情人间的呢喃细语,吉利号缓缓地靠近那艘船,西元举着马灯,眼看着原先站在甲板上的人转身进了船舱,不一刻,又有人走出来,灯光将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是安格斯,安格斯强装镇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吉利号,还有吉利号上的唐琛。
唐琛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一闪一闪的,面带微笑地说:“钓了一天的鱼,想必都累了,我特意吩咐厨师备了一桌好菜,还请通报大帅一声,赏个光,到我的小船上一起喝杯酒谈谈心。”
安格斯的神情纠结了几秒,很快扬声道:“抱歉唐先生,大帅不在船上,船上只有我自己。”
“还真是遗憾,不过没关系,安格斯先生也是自己人,过来喝一杯也无妨。”
安格斯笑道:“谢谢唐先生的美意,我得回去了,夜里风紧浪大,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不过唐先生,提醒你一下,海里的鱼有的是,大帅给的期限却只有三天,希望唐先生别误了正事。”
唐琛笑道:“多谢你的提醒,看来我只好独自享受美味了,告辞。”
吉利号调转船身,返回了港口码头。
安格斯冲进船舱,抓起船上的电话,不无沮丧地汇报着:“大帅,我被他发现了,他的船也回港了。”
听了一连串的笨蛋后,安格斯不安地润了润嘴唇,又听都大帅说:“唐琛这是障眼法,那孩子肯定不在船上。”
“大帅,也许这件事不是唐琛做的,否则也不会主动把人送过来,唐琛利字当头,为了将来的合作是不会在乎一个孩子的。”
“就算不是他,也跟那帮东方人脱不了干系,他们要想藏起一个人,我们就是把整个唐人街翻过来也没用,你先回来吧,今晚是不会有结果了。”
安格斯的船开走了,海面归于真正的宁静,墨蓝色的天笼着墨蓝色的海,整个世界没有地平线,吉利号的餐桌上铺着大红的餐布,大红的唐琛坐在餐桌旁快要与它融为一体了,西元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的这团火,看来唐先生对热烈色彩的执着这辈子恐怕也改不了了。
哪有什么厨师,都是西元做的菜,唐琛只负责铺餐布,望着满桌的菜肴,西元问:“清岫到底在哪?现在可以说了吗?”
唐琛微微一笑,跺了跺脚下的船板:“孩子肯定饿了,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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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周四
偶像
跟着唐琛来到吉利号的船舱底部,掀开脚下的船板,想不到船底还有夹层,船板刚刚掀起,一道寒光倏地从洞口直刺正在俯身观看的唐琛,西元一惊,急忙去抓匕首,唐琛反应更快,避开迎面的一刺,反手扣住对方的腕子,略一用力,那人受不得痛,手一松,锋利的匕首掉在了船板上,唐琛二话不说,连拉带拽将人从暗舱里揪了出来,又狠狠地丢在一边。
那人摔得七荤八素,缓了缓神,扬起脸来,借着幽暗的灯光直愣愣地瞪向唐琛:“唐先生?!”
“清岫!”西元一声轻呼,原来清岫就在吉利号上,藏在他们的脚底下。
“顾大哥……”清岫使劲揉了揉眼睛,犹似做梦:“顾大哥,真的是你!”又转看唐琛,难以置信:“这是哪里?唐先生……那个戴面具的人?”
唐琛并不搭言,吩咐西元:“带他上来。”刚要转身,清岫忽然抓起地上的匕首,再次刺向唐琛。
西元一把抱住他:“你干什么,是唐先生救了你!”
清岫挣扎着:“可也是他把凤鸾和我送到鬼佬的手里,我杀不了鬼佬,那就杀了他,替凤鸾报仇!”
唐琛眸光幽冷,淡淡地说:“西元,放开他。”
西元松开了手,却不离清岫半步,倒不怕清岫能把唐琛怎样,却怕唐琛一怒之下伤了这孩子,清岫激动地握着匕首,细长的手腕微微发抖,在唐琛不动声色的逼视下,迟迟没有动作。
桄榔一声,匕首最终掉在地上,人也委顿了下去。
唐琛的唇边泛起一抹孤冷:“怎么了,不是说要报仇吗?”
清岫红着两眼淌下泪来,无比的沮丧:“杀了你又如何,凤鸾也不会活过来,我们这样的人命本就不值钱,不像唐先生,呼风唤雨,让谁死谁就得死。”
唐琛俯身拾起匕首,指肚蹭了蹭冰冷的刀锋,西元不由自主地挡在清岫的身前,却听唐琛不紧不慢地说:“没有谁的命是不值钱的,自己的命自己去挣,可也得认命,凤鸾的死我很遗憾,但那是他的命,清岫,我救你也是你的命。”
“为什么救我?”
“因为不想再死一个,你们都是我鸿联社庇佑的人,我也从来没想过让凤鸾死。”
清岫直勾勾地望着唐琛,胸膛剧烈起伏着,净白的小脸灰扑扑的,泪水冲刷出两道印痕,被他用力一抹,又成了大花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