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人员不经意问道。
“那当然是纽约,纸醉金迷的天堂,或许…比天堂还要好。”亚裔年轻人说。
他一口流利的英语甚至说的比大多数本国人都要好,有伦敦腔的口音,让不禁咋舌。
这让海关人员忍不住多打量他几眼。
之后,目光如黏糊糊的水蛭附上他的脸,贪婪的吸着。
他似乎是华国人。
留着长发,不过脑后没有那根华国人独有的丑陋辫子,听说那个国家十几年前推翻了他们的皇帝,政府颁发了剪辫令,只不过华国人得有辫子在外国人眼里算是根深蒂固了。
有那么一帮人,喊着留辫不留头,为他们皇帝燃烧最后一缕生命之火,死在异国,为外国人知晓。
他们残存的余烬是那个伟大王朝日暮所刻画的残影,没有浴火重生,新生的政权仍在一片废墟中苟延残喘。
这名亚裔长有一双狭长的眼睛,细碎的阴影落在颧骨轮廓,有种不寒而栗的诡谲。
他的长相带有独属于东方的秀丽,整个人笑得很和熙,却又没有什么温度。
“别让我看到地狱就行。”
地狱——hell——
这是个可怖的词……
他的话似乎带来地狱之火,灼热不安。
几乎是下一刻——
神经末梢传来刺痛,海关人员回过神时,他已经在船票上盖上了个戳,白纸渗出不详的猩红。
“砰”地轻微炸裂声——
年轻人带着一脸闲适,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愉快的泡泡从他的嘴唇中诞生,死亡。
雪白整齐的牙齿衬得那条若隐若现的舌头无比鲜艳,如一条红缎带,是引诱亚当与夏娃的苹果的颜色。
堕落。
有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在展开。
他的黑眼睛保持理智,彬彬有礼地问。
“请问可以了吗?”
海关人员小小地“啊”了一声,礼貌的语言驱逐了诡异感,清凉的薄荷味使神经清醒。
他为自己乱成一团棉线的想法打了个哆嗦,摇摇头把杂念甩出去,就像哭泣的幼童试图吮吸受伤的手指,以为它下一秒就会重新长好。
“好了,你可以过去了。”
所以——
他忍不住又回头去看了那名亚裔一眼。
年轻人道了声谢,且拒绝搬运工为他运送行李,就算他拿的是二等舱的船票。
箱子不重,透气又厚实,通体漆黑,边缘泛金,像一道屏障,遮住清光,给露出裤腿的白袜刷上一层阴翳的灰。
太阳随着时间推移,瞬息即变的流云染上斑驳漂亮的色块,展现自然的美感。
枯萎色的黑暗铺垫在底下,洒在人的头上,它与光是一对双生子,不分你我。
年轻人的长发扎成优雅的马尾,黑发的色泽相当漂亮,发带末端没有任何点缀,如某种古老韵味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