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山林静悄悄的,小鸟儿欢快的声音一直在林间回荡,然也仅有她的声音而已,从山上下来,阿渊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甚至应也没有应她一声,全是小鸟儿一人在自说自话。
忽然,小鸟儿搂着阿渊的脖子晃了晃,拖了拖声音道:“哥呀——你说说话呗,应我一声呗——”
阿渊还是沉默,小鸟儿不死心,又在他背上晃了晃,“哥别生小鸟儿的气呗,小鸟儿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小鸟儿这是来做好事的嘛,哥你想啊,要是小鸟儿不来当侠女的话,那些姑娘们就要被那群王八蛋给糟蹋了,多可怜的不是?”
阿渊还是沉默,只顾着脚下的路。
“哥!”阿渊的沉默让小鸟儿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又有些使性子地扯了扯他的头发,又揪揪他的耳朵挠挠他的脖子,阿渊只是微微别开脑袋避开她的手,不答她的话。
小鸟儿腮帮子有些鼓,忽而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立刻笑了起来,与此同时伸手去掐阿渊的腰。
阿渊吓了一跳,双臂一颤,反射性地将小鸟儿扔了下来,小鸟儿像是预料到阿渊会松手一般,单着为受伤的脚稳稳着地,笑嘻嘻地看着面有微愠的阿渊转过身看着她。
也就在阿渊转过身面对小鸟儿的同时,小鸟儿踮起脚,飞快地在他的左脸颊上吧唧了一口,阿渊登时微睁圆了眼愣在那儿。
“这样哥就不生小鸟儿的气了!”小鸟儿又立刻抱住阿渊的胳膊,笑靥如花地抱着阿渊的胳膊摇啊摇,小时候只要她这样在哥脸上亲一口,哥就算是生着她的气也会立刻不气了,虽然她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这样在哥脸上亲一口了,但是应该还是有用的!
阿渊已经完全愣住了,脑子有些嗡嗡作响,根本听不到小鸟儿的话,小鸟儿唤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一回过神时看到的便是小鸟儿近在咫尺的脸,正睁着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有些担心又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哥你不舒服吗?是不是也受伤了?哥哪儿受伤了告诉小鸟儿好不好?”
小鸟儿脸凑在阿渊的跟前,借着明亮的月华,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瞳眸里他自己的倒影,也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那独属于她的淡淡清香,那一刻,他觉得他的心跳漏掉了一拍,然后像受吓似的,竟将抱着他胳膊的小鸟儿推了开去!
他,他在想什么!?
阿渊的举动让小鸟儿怔愣了,她呆呆地站在一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阿渊,哥把她推开了,哥这么生她的气!?
小鸟儿忽然觉得很伤心很伤心,从小到大,哥都不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的,现在却会将她推开了,难道哥也像娘亲一样嫌她皮嫌她不懂事了?
阿渊将小鸟儿推开后他也被他自己的举动惊住了,有些无措地看看他自己的手,再看看一脸伤心的小鸟儿,忽然觉得心像被人揪着般疼。
“小鸟儿,我……”看着小鸟儿眉眼间的忧伤,阿渊一时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竟然……推开了小鸟儿!?
“哥。”小鸟儿这会儿慢慢地挪到阿渊身边,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耷拉这脑袋扁着嘴道,“哥别生小鸟儿的气了,小鸟儿以后一定乖乖听哥的话,不乱闯不乱闹,不惹哥生气。”
小鸟儿忽然之间变得乖巧的模样让阿渊心揪得更疼了,只见他抬起了右手,已经举到了与小鸟儿肩膀等高的地方,似是想像年幼时一样揉揉她的脑袋,然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是没有揉上那软滑的头发,只是无力地垂下,柔和了声音道:“哥没有生气,乖,回去吧,阿瞳和阿晴很是担心你。”
“哦。”小鸟儿蔫吧地点了点头。
阿渊见着她头发有些乱,想帮她抚抚顺顺,却是如何都抬不起手,终只是重新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身,温柔道:“来,哥背你回去。”
阿渊背对着小鸟儿,听不到她再说话,也看不见她面上的表情,然他却能清楚地感受得到,他的小鸟儿心底的忧伤。
可就算他知道又能如何,他,他……他只是她的兄长,只是兄长而已……
小鸟儿这回很听话地重新趴到阿渊的背上,一路回客栈,她不再说话,也没有再搂着阿渊的脖子,只是将脑袋枕在他的肩背上。
回到客栈后,晴天未有睡下,他在等阿渊和小鸟儿回来,穆莺瞳本是坚持着要和他一起等的,晴天捱不住她坚持,便由着她了,可她终是捱不住疲惫与瞌睡,此刻坐在晴天身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晴天虽然嘴上说是不担心,其实心里的担心却未必比阿渊少,当他看到阿渊回来时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紧张道:“小鸟儿呢!?你没见着她!?”
走近了,晴天才瞧见阿渊背上的小鸟儿,他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膛,不过此刻小鸟儿似乎已经睡着,晴天便压低了声音道:“睡着了?”
阿渊微微点头,亦是低声道:“应该是。”
“那快些背她上楼睡吧,今夜的事明日你再与我详说。”晴天道。
“嗯。”阿渊有些疲惫,“把阿瞳叫到屋里去睡,你也早些睡吧。”
晴天点了点头,阿渊背着小鸟儿就要往楼上走,晴天忽然叫住了他,“阿渊。”
阿渊微微转过身看向晴天,晴天低声道:“让小鸟儿睡下后去瞧瞧徐大小姐,她的情况似乎不大好。”
“知道了。”
阿渊将小鸟儿背上了楼,轻轻地将她放到了床上,阿渊才替她脱了鞋袜,屋外便传来了轻却急的敲门声,他便只能先替小鸟儿盖上被子,转身去开门。
门外是徐大小姐的婢子,正一脸焦急地看着阿渊,带着些许哭腔紧张道:“百里公子您终于回来了,您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她,她不喝药啊!”
阿渊微微蹙起你,很快又松开,他回头看了床上的小鸟儿一眼,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随婢子去了旁屋。
旁边屋子里,徐家小姐正靠坐在床头,身后垫着棉枕,正用帕子掩着嘴轻轻咳嗽着。
阿渊在床榻前边的帐幔处停下脚步,不再往床榻靠近,毕竟是深夜,又是女儿家的屋房,他不可靠得太近,以免冒犯了姑娘家。
“徐大小姐身子既有不适,当是喝药早些睡下才是,这样于小姐来说,身子骨能恢复得快些。”阿渊温和地客客气气道。
“是梨儿那丫头去叨扰百里公子的是么?深夜还扰了公子,我替梨儿向公子陪个不是。”隔着屋里的薄纱帐幔,徐大小姐软若无骨的声音柔柔从里传来,带着轻轻的咳嗽,可怜惹人疼,“我这身子一直都是这样了,喝再多的药也无济于事,倒是费了公子的药了,不过公子勿忧,我没事的,别将梨儿的话当真。”
“既是如此,那在下便先出去了,徐大小姐早些歇息。”阿渊半点也不客气,落了话音转身就要出屋。
然当他的脚步正要跨出门槛时,徐家小姐忽然唤住了他,声音有些急,又有些哀伤,“百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