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有点心慌想要逃离之时,少年却是明显地怔了下,然后眼底的冷意慢慢消融,渐渐带上了些微暖色。
于公公看霍云霭表情有所松动,知道僵局能解了,赶忙再喊了句:“陛下?”
霍云霭唇角尚还紧抿成线,但眼神已经不似先前那般令人不寒而栗。
他朝于公公点点头,道:“把她带到偏殿等我。”又朝跪了一地的人道:“你们暂且退下。此事稍后再议。”
“可是陛下怎能随意处置功臣!”一位长髯中年男子迈步上前,痛心疾首地道:“沙大人跟随先皇多年,征战沙场,没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你这样实在是……”
“哎?我来得好像不巧啊?”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郑天宁举步进屋。环顾四周,将视线定格在了长髯男子身上,“咦?大哥?你怎么来了。哦,来给陛下讲课?这倒是不错。不如,愚弟也跟着听听?”
“荒唐!”郑天安跪在地上呵斥道:“不明情由肆意开口,谁准你这般!”
郑天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若我没听错,是沙将军的事情罢?我记得,他好像跟贪墨案牵连甚大。陛下令人将他投入监牢,有错?”
“郑小公子有所不知,”旁边一位须发花白的干瘦老者走上前来,“沙将军跟随先皇征战多年,如今陛下这般做,实在是寒了这些老人的心呐。”
“祝阁老?”郑天宁慢慢起身,拱了拱手,“晚辈敢问一句,当先沙将军有功之时,先皇可曾亏待了他?”
“未曾。”
“那他官儿够不够大、给的俸禄够不够足?”
“……自是够的。”
“那不就是了!他该得的已经得了,之前的功劳自是有了交代。如今陛下严惩他,是为了让他所犯错事付出代价,又有何不可?”
郑天宁说着,唇角勾起了个懒散的弧度,“还是说,大家觉得陛下年少,就能任由你们拿捏了。”
郑天安气得脸都变了色,当即呵斥道:“放肆!”
“放肆?单看诸位的表现,确实可知‘放肆’二字如何写了。”
殿外响起个带笑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玄衣少年跨着大步进入屋内。怀里,还抱着个白绒绒的一团。大致看过去,好似是个年岁不大的娃娃。
少年将那白团儿往霍云霭怀里一塞。旋即转身,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手握剑柄往地上垂直一立。
剑尖刺向地面,发出铮然之声。
帝王殿内可以挥剑拔刀之人,普天之下,只有两个。
一位是故去的镇国大将军。另外一位,便是这位玄衣将军。
秦疏影半眯起眼,冷冷地扫过在场众人,哼笑道:“诸位这样的做法,恐怕不妥罢。君王之令,一言九鼎。诸位竟是不顾帝王威仪,硬要陛下收回成命不成!”
“可是……”
“沙松一案铁证如山。朕的旨意,绝不更改!”
霍云霭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雷霆之势,让所有反对的争论言语在那一瞬戛然而止。
“朕可承诺,定罪之时,只判沙家有罪之人,绝不牵连其无辜的亲眷族人。郑先生,请回罢!”
少年天子铿锵说完,再不多看屋内旁人一眼,搂紧怀里的小白团,拂袖而去。
……
一到偏殿,霍云霭就支撑不住,倒在了榻上,大口大口喘息着。
清雾奋力地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来,头一件事就是去摸他的额头。
好家伙,真烫啊!
她看霍云霭的脸颊上都烧得泛红了,心下焦急,挪动着小身子就要往床下面爬。谁料刚刚到了床沿,身边的少年长臂一伸,就把她又捞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