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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灵道人洋洋洒洒讲了一通,声音抑扬顿挫,直念得众人鸦雀无声。末了拂尘一挥,指向顾玉成,“正邪二气,不外如此。小友可有见教?”

“不愧是大师啊!”

“人家是天师!一般人还请不来呢。”

“我刚悄悄在心里祈福,会不会被大师听见?”

“你这人真不厚道,祈福怎不叫我们一起?”

“我也求大师保佑了,保佑我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人家是天师!”

现在是宝华二十六年,天子在位已经四十年了。自二十年前,这位天子就开始拜佛问道,寺庙和道观势力也逐年壮大,京师甚至供奉了不止一位国师。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权贵豪富人家争相求仙拜佛,民间也是信众颇多。哪怕不信,也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姿态,宁愿花钱消灾。

换个人被老道士这般连消带打以退为进,就该顶着一头雾水见好就收了。然而顾玉成可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唯物主义者,对这些东西一概不信。他看着老道士,宛如在看被洗脑后误入传销的智障,将身经百战的老道士都看得暗自发毛。

“见教不敢当,只是还有疑惑。”顾玉成朗声道,“道长方才说,清静无为,方成大道,那为什么做一场法事还要收粮食收银钱呢?我在镇上学堂,也曾听说有人为了消灾破财,最终家破人亡,人财两空,这是何缘故?”

“道长修道有成,年过古稀,为什么还不能餐风饮露,羽化升仙?”

“佛家有口吐莲花、净瓶出水的把戏,道长这符灰变色,可是同样妙处?”

顾玉成一句一句慢慢问出,满意地发现围观村民开始动摇。

他没见过什么净瓶出水的表演,也没见有人信道破家,但不妨碍他将这些听过的拿来用。毕竟这僧道之说,民间虽也信众颇多,但庄稼人到底是要吃饭的,每日里辛辛苦苦耕种劳作就占去大部分时间,再让他去潜心问道、虔诚礼佛,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银钱,这信仰也就大打折扣。

何况这老道开头还有几句人话,后半截几乎全是念咒,他一个读书人都听得似懂非懂,何况是溪口村众人?

和咒语相比,还是顾玉成这大白话简单明了,直击人心。这会儿就有不少人交头接耳,说起各种见闻,不乏因为道士受灾的。

顾玉成看着天灵道人,表情平静内心警惕,殊不知天灵道人也在暗自叫苦。

他怎么就接了这么个买卖?

原以为这家子孤儿寡母,不用他出面就能摆平,正好让徒弟练个手,谁知竟能碰上了硬茬子。那瘦弱少年年岁不大,人却着实机敏,根本不进他的套,绕过去就开始煽动人心。

这没用的孽徒,跟他说了多少次,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稳,怎的没吓住别人,还自己抖起来了?

再这样下去,别说信徒,怕是溪口村这一季的供奉都收不上来!

要顺着这少年答下去,就进他的套了……天灵道人眯眯眼,哈哈大笑两声,道:“看来小友是不信贫道了!徒儿,请油锅!”

看他眼色,那年轻道士急忙打开旁边的一个大箱子,开了三层锁,才将里面的物件搬出来放到供桌上。

赫然是一个小小的铜炉,其上放置着一口成人脑袋大的锅,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油。

那铜炉里显然是有炭火的,年轻道士吹了吹,没一会儿油香味儿就四散开来。

“好香啊!”

“猪脑子就知道吃!这可是油锅啊!”

“是十八层地狱的油锅吗?传说能把人炸熟了。”

“大师是不是要下油锅了?”

“这么点儿大下不去吧?说不定是徒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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