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为人卑劣,择你为婿。”
“是我精于算计,怀下幽州子息。”
“是我寡恩薄幸,负你又杀你。”
她一字一句道:“是,我不信你。”
没了束缚,那杯酒怦然坠地。
“你说谎。”他盯着她。眼睫微微湿润。
萧望舒同样也在看他。
长孙无妄的眼珠很黑,纯粹如空蒙黑夜,这在不夜之城长安里很少见。少见到年少时的萧望舒一眼愣怔,有意无意地窥伺打量,或作偶遇,或作凑巧,直到司青衡回京后一语道破少女情怀。
“酒洒了。”
萧望舒颤了颤眼。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拎起酒盅,倒满一杯酒。
“酒洒作废。”她又重复道。
长孙无妄瞬间拉住她手臂。
他似不相信,濡湿的眼尾犹带一点红,衬在雪白肌肤上。完全看不出之前戾气横生的杀神模样。
男人轻轻开口:“你……说谎了。”
这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力道,手心抓得极紧。
长孙无妄听懂了她言下之意。
从少年定情成婚,到怀有身孕,再到他欲带她离开长安……萧望舒信过他。
萧望舒低眼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她一口饮尽这杯酒。玉杯倒转,再无他物垂落。
“长孙时,这是最后一次。”
我信你。
第60章花朝
夜。幽州府地牢。
数人穿梭在阴暗地底,其中押解一名赤红袍的中年男子。
他须发凌乱,眼上蒙着厚实黑布,长髯颤抖,嘴里不时发出怒骂:“到底是谁!竟敢私自劫持一州刺史!我乃朝廷亲封命臣,尔等无知狂悖之徒,还不速速为我松绑!”
何错抱剑倚在不远处,等瞧见公主府亲卫把人推搡进去后,他眼风一扫,立时有死士上前锁上地牢。
余下几名亲卫守在一旁。两方势力相见,别扭盯了好几眼,终忍了忍没说话。
王野带人步出地牢。
他低声对何错道:“殿下打算亲审此人。在此之前,谁都不许靠近分毫。”
何错眼皮子一撩,挥手让部下退后。
显然是得了长孙无妄的命令。
他轻哼了一声,不甚在意地吐出两个字:“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