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温烧得太高，容易脱水，戚彤雯半夜被热醒，喉咙疼得说不出话来，再一摸脑袋，烫得能煎鸡蛋。
她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晚饭蒲子铭送来的外卖粥也只喝了三分之一。
戚彤雯实在撑不住，跑去护士台要了一袋没过期的醋酸钠林格，给自己
挂了一袋电解质。
挂水的时候，她坐在护士台里面和值班护士闲聊，共同话题从吐槽行政开始，然后聊到了各自的家庭。
护士生了一个女儿L，她说：“哎，我和我老公工作都忙，虽然请了保姆，但哪里放心把小孩子和保姆单独在一起哦？所以就把我婆婆从乡下请过来了，我那个婆婆人倒不坏，哎，但是我和她处不来，她瞧我不顺眼，总挑我刺，可人家帮我带女儿L，我也不好说什么，现在孩子也习惯奶奶了，不好换人。所以雯雯，我和你说，婆婆如果好相处，让她来带孩子是可以的，要不然还是自己妈比较舒心。像我们这种累了一天或者下夜班回家，还要被婆婆挑刺，那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哎，你婆婆是什么样的人？”
戚彤雯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一个出身书香世家的大学教授？”
她其实也有点记不清了，因为她和蒲子铭结婚之后，蒲子铭也没怎么让她和他妈单独接触过，最多是大家一起吃饭的场合。再加上两个人工作都忙，戚彤雯连见蒲子铭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空和他妈相处？
不过戚彤雯知道她这个婆婆是不太喜欢她的，原因也没啥，就是觉得蒲子铭太喜欢她了，可能觉得她比较危险。
护士说：“那听上去你婆婆应该是通情达理的，也不太会插手你们夫妻两个人的生活。”
“她如果要插手的话……”戚彤雯说：“我一般不管这事儿L，我让她儿L子去处理。”
护士叹气：“人比人气死人，我家那个只会装死。”
“哦，对了，CCU那个肺部感染，你们准备让他住到多久啊？准不准备让他年前出院啊？他住在监护室里，有的时候心跳能到35往下，那个心电图也不正常，我看着有时候会有室速，我们去找你们值班医生吧，又说不处理，到底什么意思？透露个准信呗。”
戚彤雯也不是很清楚：“这是领导让收的病人，据领导说是领导的领导让收的，本来也不该我们收，应该收到感染科去。家属的意思是不做有创抢救，尽量减少痛苦，反正目前就给他控制感染吧，至于住到什么时候，那要看领导了……年前年后还真不清楚。”
护士想笑：“得，家属来医院找心理安慰了。”
第二日一早。
戚彤雯被病房走廊家属中气十足的喊声吵醒：
“为什么没有我们的早饭？我们住院交了钱的！”
戚彤雯半梦半醒之中听见规培生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解释：
“是你们昨天说不要的。”
过了一会儿L，走廊上仍然在吵，戚彤雯只好出面处理。
她生病未愈，走路的步伐还有一点虚，不过她穿上白大褂的时候，已经半分看不出来她生病的模样。
临床第一课，在病人面前绝对不能露怯。
戚彤雯过去的时候，一个六十岁出头的老太太几乎是指着山令慧的鼻子在骂：“你凭什么不给我们开饭？”
戚彤雯把山令慧拉到自己后面，山令慧很委屈地小声解释说：“昨天家属强烈要求不吃医院的饭，说他们家里人会送饭……”
这话被老太太听到了，她更生气：“我们是说不要中饭和晚饭，早上这么早，谁给我们送饭啊？我跟你们说，我儿L子是老师，很辛苦的，在那个什么什么中学教书，每天起很早的，他要给我送饭，我不要的……”
山令慧敢怒不敢言，她刚才已经见识了这老太太撒泼的威力。
在这里拉架的护士也被骂了：“晚上挂的水没了，那个血流那么长哦，都没人来给我主动换的，最后还是我自己关掉的，你们这是一个大医院应该有的医德医风吗？我要是考官，你们全都不合格，全都要重新上岗培训……”
这老太太也没把戚彤雯放眼里，因为戚彤雯看着太年轻。最后是因为她犯了众怒，引起了病房其他人的不满，这才作罢。
“老太太，既然自己知道怎么关，就自己关掉了好么，或者你打铃喊一下人家护士，人家又不是不来……”隔壁床的青年仗义执言道。
戚彤雯耐着性子和老太太重复了一遍：“我们这边的饭要么只能开三顿，要么就不开，不能只开中饭和晚饭，你想清楚好吧？你要的话，我就让我们小姑娘给你再开一下，但是今天的早饭没有了，只能从中饭开始……你要还是不要？”
老太太突然变得唯唯诺诺，大约知道这一片人都不会支持她，声音也变得没有底气：“我要……”
戚彤雯转头和山令慧示意：“走吧，重新开个膳食医嘱。”
一大清早的，她的脑袋开始痛了。学医夭寿，诚不欺我。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戚彤雯刚走几步，那老太太就从后面撞过来，正好撞在戚彤雯和另一个护士的身上。
戚彤雯其实很想躲，干脆让那老太太自己摔个大跤好了。可老年人经不得摔，万一摔伤，她们科室真就要被讹上了。
谁也不知道老太太为何要做出这样的行径，也许是没有意义的撒气？
可偏偏另一个被撞到的人是个刚刚怀孕的护士，人家是第一次怀孕，而且本来就在保胎，被这么一撞，肚子直接疼起来。
护士小姑娘慌了：“我……我肚子疼……”
几个有经验的同事赶紧搞了个轮椅把她推离。
老太太也彻底愣住了，但是现在没人关心她，同病房的人都觉得她十分可恶。
回到办公室后，山令慧委屈地抹眼泪，她并不是嚎啕大哭，只是一时情绪上来，眼睛里闪泪花，“我昨天和她说过了，是她自己不要饭的……真是的，凭什么啊？”
“我知道。”戚彤雯就相对平静：“不要和这些人计较，你想和他们讲道理，但他们本身就是听不懂人话的。”
办公室里还没来其他人，山令慧知道她是同学制的学姐，既委屈又不愤地说道：“师姐，我知道我有这些想法很不好，可是……其他专业读到博士，早就不用接触这些人，就算同样会面对甲方的无理要求，至少大家都是读过书，可以正常交流的文化人吧？为什么我们博士毕业了，按照道理说也是社会精英，还要对一些大字不识、无理取闹的人赔礼道歉？”
“早知道……早知道，我也和我室友一样润到国外或者去药企了……”
面对山令慧委屈的泪光，戚彤雯竟一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