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街倚在門戶下的百姓紛紛湧來,一陣高聲道:「出燈了——」
霎時間,人流劇增。無數人衝散了游燈隊伍,更有甚者搶走了小孩兒手中的春燈,奇怪的是,兩方人馬皆都興高采烈,似乎這並不是敗興之舉。
同時被衝散的還有長孫蠻。
她剛剛正在努力營造出一個幸福之家,結果沒等到她爹上賊船,卻等來了高平百姓一哄而上。
長孫蠻到現在還有些懵,她站在原地昂頭望了小半會兒,總算看出來這名為「出燈」實為搶燈的風俗,應是高平縣的盛會之一。
不過還好,雖然沒瞧見她爹娘,她倒是瞧見了兩個急得滿頭大汗的死士。就是人群太洶湧,他們一時半會兒還擠不過來。長孫蠻了解地揮揮手,示意自己不會亂跑,讓他倆不要著急。
「小娘子,買點飴糖吧。」
長孫蠻聞聲轉過身,看見一名背著扁擔的挑夫。他戴著一頂草帽,兩頰被凍得霜紅,說話間不時哈出一陣白氣。
見長孫蠻看過來,他連忙放下竹筐,小心撥開上面蒙著的紗布,道:「昨夜我閨女才做好的梨膏糖,正甜哩!今宵年夜,小娘子不若買點嘗個鮮?」
長孫蠻本能的往後看了一眼死士。
顯然他倆也看見了這個挑夫,穿過人群的動作愈發迅。
長孫蠻心下稍安,一邊琢磨著她娘口中的拍花子是真是假,一邊拒絕道:「我不吃糖。」
一聽這話,挑夫停下翻糖的手。他臉上仍帶著憨笑,讓人一看就覺得忠厚老實。他不解問道:「小娘子不愛吃甜?」
身後漸漸傳來死士的呼聲,長孫蠻心思鬆懈幾分,搖頭回著他:「也不是,只是我今晚買得夠多了。喏,那是我家下人,他們手上提了好幾份糖餅。再買下去,我娘會叨念我的。」
她偏過頭,指著那方快步走來的死士,細軟的頭髮被梳成倆小辮兒,軟軟垂在肩頭。闌珊燈火里,耳旁那隻銀鳥兒格外亮眼,翩躚欲飛。
這是——
挑夫一瞬間眯起眼,而後快低下頭,不動聲色地斂去目光。
他的語氣突然壓低了些,態度十分和緩:「小娘子有所不知,我閨女的手藝在高平無人能及。這可不是普通的梨膏糖,裡面還放了干桂花,吃起來不僅甜滋滋兒,還有桂花的香氣呢!」
饒是上輩子吃過巧克力的長孫蠻,在這會兒也有些心動了。
她自己尋思著是年節效應,低頭湊近瞅了瞅黑乎乎的糖塊:「可是……這麼多,我也吃不下。」
「您可以給您娘也嘗嘗。」
「我娘不愛吃糖。」小姑娘搖頭。
說話間,死士也來到了身側。
挑夫低頭翻開蓋子,作勢敲起糖來,「沒事,我這兒也有不那麼甜的,是專門賣給那些夫人們吃的。」
長孫蠻拒絕不得,只好說道:「那給我來一點吧……」
「您放心,我年年都在這兒賣糖,可不會訛一位小娘子的錢!」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腦,長孫蠻眼裡有些疑惑。
挑夫先包了點糖遞給死士,「客官接好咯,這是小娘子的梨膏糖。」接著,他撩開下一層紗布,裝了點黃褐色的糖塊。長孫蠻接過來,聽得他道:「這糖就不甜,適合給夫人吃。小娘子可要看仔細,回去交給你娘親,別再吃錯了。」
長孫蠻心裡愈發疑惑,怎麼這人話裡有話的樣子。
她瞄了幾眼挑夫,卻見他神色如常,還順口朝死士攀談幾句:「小娘子生得可愛,以後可別亂走了。這裡的拍花子最喜歡小娘子這般佩銀簪花的富貴人。」
挑夫說完,又從腰間荷兜里摸出三枚銅板,遞到長孫蠻手中,笑眯眯道:「您接好,這是方才找您的錢。」
長孫蠻有些呆,她不自覺攥緊掌心的銅板。
佩銀……如果說,這是她娘的人,那之前的話都能解釋得通了。
被挑夫提點兩句,死士也有些慚愧,但這不妨礙他們問出心中的疑惑:「郡主身上帶銀子了?」
長孫蠻驚了一下。她垂下眼,抿了抿嘴唇道:「沒有。但我把剛剛買的彩繩抵給他了。他說他閨女也喜歡,又說買點糖值不了那麼多錢,所以再補我點銅板。」
她抬起手腕,上面確實少了一根精緻彩繩。死士們瞭然,不再問了。
長孫蠻心跳如擂。
好不容易揭過話頭,她又問:「我阿爹阿娘呢?」
想起方才情形,死士臉上極為少見地有幾分古怪。
他們對視一眼,連忙交換眼色,頓時想起統領平時的鐵血教導。兩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擺子,齊齊應聲道:「屬下沒有看見。」
「……」長孫蠻恨自己不是瞎子。
第43章風波
人群來得極快。幾乎是瞬間之事,蹲下的蕭望舒就被行人撞歪了身子,一手狠狠磨在粗礪石頭地上,白紗瞬間染血。
「阿蠻!——」她來不及拉住小姑娘的手,下一秒被人迅捲入懷中。
長孫無妄的氣息乾燥如舊,銳利的眼眸第一時間在人群中鎖住了長孫蠻。他聲音微沉,吩咐那兩名死士:「去把郡主帶回來。」
得令的兩人趕忙行動,一邊盯著長孫蠻的動向沖入人群,一邊心裡不住的嘀咕:
不就擦破點皮至於那麼緊張麼,再晚點估計口子都長好了。女人就是麻煩,他們君侯一個大好男兒,怎麼老是分不清媳婦和孩子到底誰更重要!蕭氏女行跡劣劣,長孫家本就子嗣艱難,更別說人還不願意當你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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