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啟,廂房門被人推開。死士魚貫而入,端著廚房剛剛烹製的夕食,等人將東西一一歸整完畢後,領頭的一位行了個禮,道:「君侯有言,戌時一刻秦先生會入內醫治,還請殿下多加斟酌,儘早配合,不要白費力氣,勿要誤了王統領……」
「停!停停停。」小姑娘伸出手,示意他立刻剎住嘴。
長孫蠻眼角抽抽,她就知道她爹嘴裡蹦不出象牙,指望他能說一句好話,還不如指望鐵樹開花。
死士在原地捧著盤子,滿臉無辜。
兄弟們,盡力了!他真不是故意沒嗆完敵軍主公!
實在是君侯說的……很有些廢話啊。
跟平日裡抄傢伙殺人的言簡意賅完全不是一個樣兒。
第38章風波
穩妥起見,長孫蠻不由分說地揮退眾人。眼見小姑娘氣得雙眼圓瞪,死士們面面相覷一眼,頓時歇下了重提舊話的心思,依令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乾淨,門窗俱都掩好,長孫蠻才順了口氣,琢磨著待會兒再想些樂子來逗逗親娘。結果她一抬頭,發現公主娘面色並沒有絲毫改變。
說直白一點,她娘現在仍在出神。
「……。」這不對勁。
長孫蠻倒吸口涼氣,結合今天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她很難不懷疑蕭望舒的失態是與之有關。這可別是被她爹反覆打擊得精神恍惚了吧。
「阿娘,阿娘——」
蕭望舒動了動眼珠,低頭看見閨女滿臉擔憂,她不自覺脫口問道:「怎麼了?」
長孫蠻順從地攬住她脖子,小下巴往桌案處一點,努了努嘴:「天冷,再不吃就要涼了。涼了對胃不好,阿娘快吃飯。」
小女兒的心思一覽無遺。廂房裡堆滿了炭火,熱氣涌在空中,打散了稀薄的冷氣。廚房裡送來的飯食還很滾燙,就算再等上一刻鐘,也不會涼的。
蕭望舒收斂心神,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低頭貼了貼閨女粉嫩的臉頰,道:「是,阿娘這就去吃。」
她眼睛裡浮現出溫柔的笑意,長孫蠻鬆口氣,極為乖順地滑下她膝頭,由著蕭望舒牽手過去。
估計是照顧到一會兒秦互要進來醫治,擔心藥性相衝,今晚的膳食很清淡。這可就苦了長孫蠻,她雖然脾胃不好,但上輩子就無辣不歡,到這輩子依然改不了這個口味。長安公主府里有春娘看顧著,她的舌頭收斂不少,卻還是忍不住讓小廚房裡的佳肴蘸點兒豆醬。
現在,擺在長孫蠻面前的是:蒸乳鴿蒸鱖魚蒸鹿茸,再並上分不清種類的青菜若干碟。
……蒼了天了!
長孫蠻苦著臉,捧碗的手微微顫抖。她盯著乳鴿湯里起起伏伏的藥參,嘴巴里能淡出鳥來。
蕭望舒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她平日飲食清淡,早就習慣了這些味道。只是現下胃口不佳,本來是打算陪閨女進食,結果等了半天,長孫蠻遲遲沒有動筷。
「怎麼不吃了,是飯菜不合口味嗎?」說著,蕭望舒舀了小半碗鴿子湯放在一旁晾晾。
長孫蠻深知自己挑食的毛病最惹她娘動氣,連忙搖搖頭端正姿勢,一筷子夾了坨肥美魚肉。
平日裡吃食均是有人照顧,比如春娘會提前把魚刺挑好,長孫蠻只需要飯來張口。她顯然沒有意識到夾一塊魚肉有什麼不對。
蕭望舒沒有再說話,只是伸手把她的碗拿過來,另一隻懸在浮空的手漂亮蔥白,指間夾著竹箸,看樣子是打算親自剔魚刺。
長孫蠻託了托腮,眼巴巴瞅著她娘不甚熟悉的動作,小聲又像是不經意地,問了句憋了許久的話:「章太醫是跟傅譽一樣背叛了阿娘嗎?」
筷子一滯,蕭望舒沒有答話。長孫蠻賊心不死,她娘沒吭聲訓斥就代表還有機會。她摸了摸溫涼的鼻尖,小心瞅著她娘,瓮聲瓮氣地下了結論:「他們都被陛下收買了,現在是陛下的人。」
蕭望舒頗為訝異地盯了她一眼,「你從何得知的?」
長孫蠻老實巴交:「猜的。」
「……猜得不錯。」
蕭望舒難得有了笑意。她摸摸小姑娘的臉,接著一邊挑刺,一邊緩緩說道:「你打小就不喜歡同人爭搶,大家都喜歡的東西,你卻覺得是場麻煩。平就殿裡慣喜歡小打小鬧,一遇上出風頭的事你又恨不得躲得遠遠地。說來我還一度擔心你不爭不搶的性子會吃大虧,不過……」
她停下話,輕輕點了點長孫蠻的鼻頭,搖頭輕笑:「不過這段時日以來,我想我是多慮了。你遠比我想像中更敏慧。及時洞察傅譽反叛一事,就做得很好。」
她娘這是在提京郊密林被圍堵一事。長孫蠻又摸摸鼻尖,雖然吧這事兒確實有她功勞,直接避免公主府與幽州兩撥人馬同傅譽惡戰,減少了不必要的損失,但她一個活了兩輩子的人,實在受不起她娘這麼戳心窩子的誇獎。
不過順杆上爬向來是長孫蠻的看家本領。她得了誇獎,自然要趁熱打鐵,連忙再問道:「阿娘,你會同意秦先生醫治嗎?」
小姑娘聲音里難掩緊張與忐忑。即使被她掩飾的很好,但知女莫若母,蕭望舒眼皮一抬,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後者就縮了縮脖子,小嘴微癟。
這般委屈情態若在往日,是鐵定動搖不了嚴母長公主的心。壞就壞在蕭望舒才受一番打擊,現下情緒不穩,她一瞬間就有些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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