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們突然沉默了一瞬,一個孩子踮著腳在陳星瑜耳邊說:「張隊長說,留著那些活死人會有災害,讓警察把他們全都拉到太陽底下,一下子就都曬死,連剩下的渣子都埋了。」
陳星瑜做了個鬼臉,和孩子們一樣縮了縮肩,引得孩子們都笑了起來。
就這樣有意無意地和孩子們聊著天,不一會兒,他便套出了不少情報。星班以前的確是在京城待過,不過到現在已經換了好幾茬人,老人里只有那個老管事還一直跟著班主,據說他倆有親戚關係,班主偶爾會管他叫「叔」。
趙星兒是兩年前進的星班,那會兒還是個跟著難民到處流浪的孩子,因為長得漂亮,被尚班主一眼看中。初時唱得不行,嗓子總是打不開,還是班主親自給調了藥吃了,這才唱出名來。
也是奇怪,自打那之後,星班便一路順風順水,紅遍了中原地區。
前些日子他們還在滬市,突然接到高城主的壽誕邀請,這才忙忙地趕過來。
說起這高城主,更是傳奇。
小孩子們說到這兒,生怕自己說不清楚,忙忙地扯了隊伍里的一個老人過來。
老人曾是酒樓的說書先生,講起故事來自是駕輕就熟。
「這高城主啊,據說以前是夏城主的管家,姓高名祖德。夏城主知道嗎?傳說祖上還曾是朝中大將軍,只是幾代之前就已經出京來了地方,便一直是這萬陽城的城主。相傳這一代的城主是個年輕人,那是長得英明神武玉樹臨風……」
陳星瑜撫著貓的手一頓,小黑貓迷迷糊糊睜開眼,在他手掌里蹭了蹭。
「哈哈哈,」小子們全都哄了起來,「爺爺您又犯老毛病了!啥啥都是一等一的漂亮。」
「本來就是!」那位老人瞪了小子們一眼,「十年前我也曾在這萬陽城裡待過一陣,還真的看到過那位城主,確實風流漂亮。」
「漂亮有什麼用?還不是被管家占了這城主的位置?」
「那倒也不是,聽說是得了什麼病,早幾年就臥病在床,先是管家代行城主之責,後來乾脆放了手,但天妒英才啊,夏城主養病幾年,還是去了。」
老人捋了捋鬍鬚:「說起來這高城主也是厲害,中原群雄逐鹿,他竟能不投靠任何一方,在這必爭之地站住腳跟,的確是個人才……」
陳星瑜這會兒卻歪了重點:「老爺子,這什麼參將、巡捕營、番役,都是前清的名頭,程參將和張隊長他們,也都還留著頭,穿著晚清的衣服。這是怎麼回事?」
老人神神秘秘地靠近了兩人:「這你們就不知道了,據說當年那位生病的城主還在位時,是支持洋務革的,由此還惹了不少麻煩。高城主上位後,為了表示中立,不管是舊派派,一律歡迎。他自己倒是喜歡前清的這些,所以都留了下來。」
「這樣啊!」陳星瑜和彭樂對視一眼,故意開玩笑道,「我還以為高城主是想當皇帝呢!」
聽著隊伍里發出一陣陣歡笑,趙星兒橫了車外一眼:「這個陳星瑜,還真是會收買人心啊!」
尚志成原本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聞言笑道:「怎麼,怕自己地位不保?」
「怎麼可能?」趙星兒傲然一哂,「別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嗎?我趙星兒靠的是實力!這可不是一句兩句話就能被人拉下馬的。」
頓了頓,他卻又擔心道:「班主,你該不會真的想讓他上場吧,這可是城主的壽誕,出不得差錯。」
「是是是!」尚志成好脾氣地附和,「那個陳星瑜,說起來是喜成班的,唱得如何都還不知道,這次給城主拜壽的戲都是之前排好的,當然是以你為主。你放心,你在星班的地位,絕對不可能動搖!」
趙星兒心花怒放地點了點頭,放心的閉上眼睛,卻沒看到尚志成嘴角邊一閃而過的譏諷。
夏家當年選擇將萬陽城作為根基之地是非常明智的。
這座城池早在古代便是幾代古都,周圍三面環山一面臨河,占足了天塹之險。
而城池之外,是一大片沃野,被稱作中原糧倉。
萬陽城易主之後,高城主又曾多次整頓城池,加固城牆,如今,萬陽城已經成為一座具備自給自足能力的堅城。
而四面虎視眈眈的勢力,在高祖德的斡旋之下,竟然放棄了吞併此城,放任了它的發展。
萬陽城從此在這個亂世之中,構建出一段暫時的和平。
有了這樣的形勢,商人們蜂擁而至,周邊的大量流民也來到城中,甚至於,不少飽學之士也選擇了這裡作為避難和講學的場所,各種建設悄然興起,萬陽城儼然已成為中原的經濟、文化中心。
入城的時候正值中午,在其他的城市裡,冬日的午前總是懶洋洋的,萬陽城中卻熱鬧非凡。
路邊的小店招呼著行人用餐,小廣場上各種小吃林立,耍猴的、胸口碎大石的、說相聲逗的,還有草台班子在路旁搭著臨時戲棚,咿咿呀呀地唱著,引起人們的叫好聲。
「這算什麼啊!」一個唱花旦的小子正走在陳星瑜身邊,「不就是貴妃醉酒麼?趙星兒唱得比他好一百倍!」
「是嗎?」陳星瑜溫溫地笑,「那真是太好了!」
彭樂不解,悄悄地問他:「大佬,你不是很討厭那個趙星兒嗎?」
「是很討厭啊!」陳星瑜壓低聲音回答,「但我們又不是來唱戲的,難不成你還真的想在戲班裡出人頭地?咱們進星班不就是為了進城麼,這會兒城都進了,趕緊完成副本任務才是真的,真要讓我們唱戲,誰給我們完成任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