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旁邊是一畝開墾好的農田,田裡的歡樂豆漲勢喜人。
這都是贏舟熟悉的景象,他卻無端感受到了心悸。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很沉,壓得他喘不過氣。
如果詭域是主人能力具象化的體現,那這座島的主人一定是冷酷、瘋狂乃至殘暴的。
這座島不歡迎贏舟,像是有一股力道在不停地推著他,想把他排出這個世界。
「詭域,詭異生物的絕對領域。」贏舟自言自語,「我被我的詭域排斥?如果不是詭域的定義出了問題,那就是我的詭域還有一個別的主人?」
這個主人總不會是死去的許文玲。
贏舟自嘲地牽動了一下嘴角,有些笑不出來。
這種感覺就像是,辛辛苦苦攢錢買了套房子,結果房產證上寫著他和一個陌生人的名字。
贏舟試探性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沒有知覺。
他又召喚起四毛,隨身攜帶的裴天因同樣不見蹤影。
贏舟垂下眼眸:「看來的確是在模擬出來的精神世界。」
他來到血紅色的海邊,彎腰,在渾濁的水裡摸索了片刻。
贏舟摸出了一把槍。
很普通的款式,金屬鈦的銀色,沒有別的裝飾。
這裡的一切都是模擬出來的,因此,從水裡掏出一把槍,似乎也很正常。
他把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贏舟本來想扣下扳機,但他的身體卻忽然地頓住了。
進化到一定階段後,贏舟很少感覺到來自他人的死亡威脅。
但現在,他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撞鬼的那天,身體僵硬,寒意從空氣中滲透進骨髓,如芒在背。
有人在世界上的某處,望著我。
贏舟的精神高度緊繃著,他開口:「稱呼『你』還是『我』,似乎都有些奇怪。我們是不是在愚人船里見過?」
一直到離開愚人船許多天,贏舟依舊不清楚,他苦苦追尋的人,到底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真實存在的「贏舟」。
但對方並沒有給出一個答案。
贏舟垂下眼眸:「我對自己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樣並不關心。但這是謝東壁的遺願,能讓我看一眼嗎?我……請求您。」
贏舟很少服軟。哪怕他的態度再冷淡,也總會有人貼上來。
但如果是向自己服軟呢?
身後的人沉默了一會。
壓制著贏舟的力道驟然消失。
贏舟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身後空蕩蕩一片。
他感覺到海水正在上涌,血紅的水浸濕到小腿,很冷。
水裡有黑影晃動著,未知的怪物看上去危險又令人好奇。
但他不該好奇。
贏舟扣下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