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人杜如晦，他执笔的那只手不自觉的一颤。
察觉静谧中四面八方投来关切的目光，他垂下眼睑，将波动的情绪掩下。
他们大概因为顾忌自己在场，所以浑身的不自在。
他还记得先前被那尹阿鼠殴打羞辱，他拖着一身的伤口，回去就病了一场。他是文臣，本身身子骨就没有那么结实，尹阿鼠还吩咐手下不留手。
杜如晦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年轻时曾被人看重授予高官，那时还是隋时，但是他实在受不了当时的官场，不久便罢官。[1]
可当时，面对这样的欺辱，杜如晦却当时忍了。只等以后。因为有需要忍的必要。
近年来朝中风气确实不行，这般乱相并不是这一处。但是现在他不仅无权，还被人忌惮，实在无法去整治。再加上他与房玄龄二人，作为秦王府谋士，被太子那边的魏征盯得很紧。
形势不容他挣扎。
只得以后图谋。
却没想到还没等这事了结，就先行从后辈口中提到自己这桩事。
他一时间门有些恍惚。
其实杜如晦并没有太在意尹阿鼠那帮人，那帮人不过狐假虎威罢了，不成气候。他只怕自己行事间门拖累了秦王殿下。而看后来之事，也果真如他所想，那帮人也确实这个目的。
那帮人为了达到打压他们秦王一脉的目的，什么真相都歪曲扭曲着往秦王殿下身上扣。真是无所无用其极！
实在无耻！
却没想到相隔千年的后辈，却是这样为自己不平，还特地提起……
杜如晦心里一暖。
他抬起头，起身迎上秦王殿下那带着歉意的目光。
杜如晦知道，对于自己因为秦王殿下遭到报复，秦王殿下一直在心底懊恼着。但是这跟秦王殿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秦王殿下有什么错呢？纵使有错，也只是错在，没能早点下定决心。
纵使这一步很难，但是成大事者当断则断，否则后患无穷。
天幕没出现前，他和房玄龄，长孙无忌一直就此事头疼——天幕没有出现前，他们甚至想过在合适时机里用激将法刺激秦王殿下，狠狠推他一把。不过在天幕出现后，这便不需要了。
“殿下，无论如何，杜如晦从未后悔过。”
无论今后结果如何。
杜如晦从未悔过。
倘若未来连秦王陛下都撑不起大唐，还有谁能撑得起这天下？
杜如晦相信自己的眼光。
他朝上恭敬一礼，然后又转身向周围诸同僚行礼。
当然，他知道他的同僚们也是跟他一般的想法。
其余人忙还礼。
李世民坐下后看这和谐的一幕，又看了眼一边目露艳羡之意的李承乾，不自觉笑了一声。
“明日之后……无论如何，不悔。”一声叹息渐渐消失在唇齿间门。
无论成败。
紧张吗？
怎么可能不紧张。
李世民湿漉漉的手掌原本蜷缩攥紧成拳，被秦王妃慢慢打开，用柔软的手帕擦干净。
秦王妃温柔笑了笑，“明日我们一同。”
赢也好，输也罢。一起便是。
李世民的心陡然平静了下来。
秦王妃把热茶放下后，秦王李世民为秦王妃也沏了杯茶。贴身的侍者也端着刚沏好的热茶往下方众人而去。
他与妻子秦王妃相视一笑。
二人捧着杯茶坐下后看着众人都安静下来后，惬意地抬头看着天幕，听后辈继续说。待听到最后时听到终于有转折的时候，所有人却是松了口气，情绪也再不是先前那般紧绷。
那般压抑的几年，他们自己都不太想回忆。
武将们更是压着声音直嘀咕：“再当孙子，爷爷我都要成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