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眠松靠着椅背,慢慢闭上眼睛。
段总,段总。
冯玉最后的那声“段总”一直回响在他耳边,再配点有节奏感的音乐,简直可以称霸视频网站的鬼畜区榜,堪称魔音入耳。
他这一天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能听到上百声“段总”,从没有哪一声,能让他心烦意乱至此。
就是个称呼而已。段眠松告诉自己,他不是也称冯玉为冯老师吗,这很正常,这只是一个称呼,这表示尊敬。
可他不喜欢这样。
那他想让冯玉叫他什么?
那天夜里,纤瘦柔软的男人靠在他怀里,面颊贴着他的胸口,梦呓般喊他,眠松。
眠松。
段眠松在黑暗里久久失神。
再恍然,抬手用力按住心口。
那里好像有一百只小鹿蜀甩开蹄子哒哒哒反复横跳,每一下都正正好踩在他的心窝里。
心跳剧烈,有如擂鼓。
段眠松迅翻出口袋里的清心丸,倒出一把,蓦地动作一顿。
他看着掌心里黑色的小药丸,不知怎么,想起冯玉眼角的那颗小小泪痣。
手一抖。噼噼啪啪,黑色颗粒撒了一地。
段眠松扔了药瓶,缓缓捂住眼睛。
疯了。
他不是心脏早衰。
他是疯了。
-
冯玉看着桌子上破了一个大洞的西装,觉得他可能是疯了。
熨衣服的时候也能走神,他杀他自己。
手里的熨斗还在冒烟,那一瞬间,冯玉想干脆把脸贴上去算了。
他这张脸应该也没有这件西装值钱。
打开购物软件的识图功能,对着西装扫了一下。冯玉捧着手机,看着那一串的零,手抖有如帕金森。
三个月工资,啪,没了。
冯玉倒在沙上,鹿蜀虚弱。jpg。
这个视角正对着客厅边上的书架,冯玉盯着那排书脊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最角落里的那一本上。
十分钟后,冯玉坐起身,慢慢走向书架。
有多久了呢。
冯玉抽出那本册子,手指滑过积灰的书角,皮质封面上的裂纹清晰可见。
上面金色的字体已经有些掉色了,不过还是可以看出,那上面印着的是——
昆仑高中86届毕业生纪念册。
没错,昆仑是他的母校,这里也是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地方。
当时的班主任头还很浓密,现在的教导主任已经逐渐趋向地中海。他变秃了,也变强了。
冯玉一页一页翻着,面容平静。没有唏嘘年月的感慨,也没有沉浸回忆的笑容。